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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玉书神色不变,轻轻地回他:“江大人可不要乱冤枉了人。”
一品大员的朝服穿在这人身上,衬得他气度深不可测,他站在台阶下,淡定睥睨着他们,身后是一节节的台阶,威严的大殿。
这滔天的权势都被他轻握于手掌中一般,戚韵和江言卿眸色微微一暗,心脏似有一股热流涌了进去,脑袋里想了很多,但都是一些不能拿出来说的肮脏东西。
“闻大人这是忍受够你义父了?”
戚韵喉结一动,平静道。
闻玉书摸捻了一下佛珠,眉眼露出些许笑意,倒是有些好奇了:“我就这么不像忍辱负重的纯臣?”
戚韵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像,怎么不像,张津张大人,对闻阁老忍辱负重之事深信不疑。”
“那大将军和江大人呢?”
闻玉书含笑的问。
一旁的江言卿瞧着从容的他,慢声道:“闻大人,您可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人啊。”
闻玉书为官这么多年,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他不会为任何人委曲求全,不算什么忠贞之臣,也不是佞臣,就像江言卿当时说的,若哪天他要殷修贤死,一定是他这位义父惹得他烦了,或者他干脆题就没打算要被对方掌控一辈子。
闻玉书站在皇极殿外的最后一节台阶下,定定地瞧着两个男人半晌,忽然笑了:
“没想到这朝中最了解修瑾的,竟是戚将军和江大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冬的第一场雪下了,红墙碧瓦的皇宫上飘着冷嗖嗖的白雪,小太监们冻红了脸,低着头匆匆离开。
今年不似往年热闹,朝中的事牵扯太多,到处都是一片肃静。
内阁中碳火烧的旺,茶水散发温暖的香气,几位绯红朝服的阁老正讨论着今年的税收,闻玉书坐在椅子上喝茶,不掺和他们的谈话。
几位阁老说着说着,目光忍不住看向品着茶的男人,和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元辅。
自前些日子元辅的侄儿被下进大牢审问后,这对义父子之前就有了裂痕,吏部的权利被元辅收了去,现在闻阁老就只管着工部了,权利一下六部的顶端跌到最底。
不过因南边暴雨一事的功绩,反倒是让他受到了皇帝的赏识,众人也不敢小瞧他,只是因元辅的淫威,除了打定主意要跟他一条路走到黑的,其余不敢和他走的太近罢了。
议完了事,众大臣起身往外走,闻玉书还没走出门,就被殷修贤淡声叫住。
“修瑾。”
闻玉书肩上披着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迈过门槛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好脾气道:
“义父可有什么吩咐?”
殷修贤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将他晾在一边,许久才合上杯盖,和蔼:
“修瑾最近很清闲啊。”
闻玉书笑了笑:“是,工部不忙,我也能歇一歇。”
老者稳如泰山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儒雅:“偶尔歇一歇也好,就怕时间久了,便再没法靠近权力中心了。
你为官这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何必弄到功亏一篑呢。”
他精明的眸深深地盯着温和斯文的男人,苍老的声音压低:
“你要记得,义父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
这话说的丝毫不避讳,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闻阁老留,还未走远的大臣们心里一惊,不太是滋味,在纷飞的白雪中回头,向屋内看去。
天上飘着鹅毛似的雪,老者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一身绯色朝服的男人身长玉立地站在中间,荣辱不惊的拱手:
“修瑾多谢义父教诲。”
他拢了拢披风走出内阁,工部侍郎要跟着他,被他抬了一下手制止,独自离去。
冬天风大,冷的难挨,他刚走出去没多远,便在路边看见了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的男人,挺拔的身躯,绯红的朝服,腰间坠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玉佩,悠闲地赏着雪,即使不看脸也知道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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