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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风先醒了。
裹着关外的寒气往帐缝里钻,刮得帐布簌簌响,一阵接一阵,没个消停。
沈辞醒的时候,先觉出肩甲的不对劲。
不是扎人的疼,是阴寒天里缠人的酸沉,像塞了团浸了凉水的旧棉絮,坠得整条胳膊都发僵。
她没动,睁着眼盯帐顶被灯烟熏花的暗纹,听帐外亲兵换岗的脚步声,放得极轻,靴底蹭过碎石子,几乎听不见——是跟了她多年的老规矩,怕扰了她歇息。
撑着榻边起身时,肩甲扯了一下,她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快得像风刮过草叶,转瞬就平了。
先摸过里层的软甲套上,才穿外面的墨色劲装,领口扣到第二颗,风灌不进去。
刚掀帐帘出来,迎面撞着苏晚。
姑娘端着个陶碗,碗沿飘着细白的汽,看见她,脚步先顿了顿,目光第一下就落她肩颈处,没多问,只把碗往前递了递。
沈辞接过来,指尖碰着碗壁,温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儿,就等药晾到这个分寸。
药味里混着点淡甜,是上回牧民送的野枣,煮的时候丢了两颗,压了那股子清苦。
苏晚就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蓝布包,等她把碗喝空了,才递过来,指尖带着晨露的凉:“夜里要是疼得厉害,就用这个敷,加了干姜磨的粉,比光涂药膏驱寒,用酒调开裹布上就行。”
沈辞接过来,布包沾着她身上的药草香,掂了掂塞进怀里,只“嗯”
了一声,没说谢。
她们之间,早就不用这些虚礼。
秦锐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脚步比平时急,却没慌,到跟前躬身,声音压得低,怕吵着旁边帐里还没起的人:“将军,前哨快马来报,京里来的粮草车队,在离关三十里的黑风口,出了点小岔子。”
沈辞握着空碗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第一句问的是:“人伤着了?”
“人没事,就是昨夜下了层薄霜,黑风口那段路陡,结了层冰壳子滑得很,有两辆粮车没稳住,翻进路边的浅沟里了。
押粮的两个兵崴了脚,剩下的都好好的,就是翻了的粮袋沾了泥,湿了小半。
押粮官怕捂坏了,又不敢耽误行程,先遣人来报个信,问咱们要不要派些人过去接应。”
秦锐说完,就站在那儿等吩咐,眼里没慌,只有等着拿主意的笃定。
沈辞沉默了两秒,风刮过耳边,带着远处校场隐隐的号子声。
她把空碗递给旁边的亲兵,开口时语气平得很,听不出半点波澜:“你点二十个弟兄,赶三辆空车过去,先把湿了的粮袋都换下来,沾了泥的单独装,别和好粮混在一起。
崴了脚的兵先接回来,苏晚,你跟着去,给看看伤。”
苏晚立刻点头,把背上的药箱往上提了提:“我这就去备伤药。”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掀开了。
林向晚从里面钻出来,头发松松挽了个髻,两缕碎发垂在脸边,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怀里抱着本摊开的账册,显然是在帐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粮车翻了?”
她几步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湿了多少?有没有数?我跟着去——到了先清点数目,哪车翻的、湿了多少袋,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不然回来入库对不上账,麻烦得很。”
沈辞看着她领口的披风带子散了,风灌进去,把裙角吹得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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