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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树影刚从我袍角褪尽,青石阶上已滚来一枚乌木棋子,裂痕如蛛网,漆皮剥落处渗着陈年血渍——那是丹朱第七次摔枰后,指节崩开时溅上的。
我蹲身拾起,指尖拂过裂隙,温热未散。
他坐在槐荫深处的磐石上,赤足悬空,右脚踝缠着褪色朱绦,左腕内侧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是幼时为护陶埙童扑向野彘獠牙留下的。
此刻他正用匕首剜着一截青竹,竹屑簌簌坠入膝间陶盆,盆底沉着七枚黑子、七枚白子,每枚都刻着歪斜星点,却无一重样。
“先生可知,”
他忽然停刀,刃尖挑起一枚黑子,对准日光,“昨夜南斗第四星,暗了半刻?”
我未答,只将那枚带血的乌木子轻轻按进陶盆湿泥里。
泥面微陷,一圈细纹漾开,竟映出北斗勺柄三颗星的倒影——转瞬即逝。
丹朱瞳孔骤缩,匕首“当啷”
坠地。
翌日卯时,我携竹筐至丹朱居所。
院中无枰,唯见十八根削尖竹桩钉入黄土,呈弧状排开,桩顶各嵌一枚陶片,青灰釉色,边缘毛糙。
他正跪坐于中央,以炭条在地面划线,线条粗粝如刀劈,纵横交错间,竟隐隐勾勒出二十八宿主干脉络。
“您来了。”
他头也未抬,炭条折断在“翼宿”
旁,“我拆了九张枰。
木匠说,再钉第十张,榫眼就松了。”
我掀开竹筐。
里面没有榧木,没有云子,只有一把青翠欲滴的新竹枝,断口沁着琥珀色汁液,还微微发烫。
“烧过三遍的竹,韧而不断;焙过七次的炭,黑而不脆。”
我抽出最细一枝,指尖凝起一点金红火苗,“心焰不灼物,只烙印。”
火苗舔上竹枝末端,青烟袅袅升腾,却不见焦痕。
竹面浮起游丝般的金纹,细看竟是微缩的星轨——天枢、天璇、天玑……北斗七星逐一亮起,光晕流转,似有呼吸。
丹朱霍然抬头,额角汗珠滚落,在日光下折射出七色碎芒:“您……早知南斗晦暗?”
“星晦非天怒,是星移。”
我将烙好星纹的竹枝插入他左手指缝,“你握它时,掌纹会与星纹相叠。
落子即刻,星力自指尖灌入大地,地脉便应声而动。”
他喉结上下滑动,忽将竹枝狠狠插进自己掌心。
血珠迸出,滴在“轸宿”
陶片上。
刹那间,整座院落的地砖嗡鸣震颤!
十八根竹桩齐齐泛起幽蓝微光,光束射向穹顶,在离地三丈处交汇成一片浩瀚星图——南斗六星黯淡如蒙薄雾,北斗七星却炽烈如熔金,两组星辰之间,竟浮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白光带,如天河初涌,缓缓旋转。
“这是……归藏之轨?”
丹朱声音嘶哑,左手死死攥着染血的竹枝,右手却不由自主抚向地面炭线,“《河图》载‘北辰居所,众星拱之’,可这光带……它不在《洛书》里!”
我俯身,拾起他遗落的炭条,在银白光带中央重重画下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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