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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章将卷好的地图放入书柜深处的暗格,指尖拂过羊皮粗糙的表面。
西域的风沙、敦煌的仓房、甘父信中的刀疤标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霉味……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盘旋。
她需要更多线索,需要知道那股“滞涩”
之力的源头。
阿罗昨日提及的西市道姑,或许是个突破口。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张骞刚毅的男性面容。
她抬手,从妆匣中取出一盒易容用的青黛和几缕假须。
烛火跳动,镜中的面容开始模糊、变化。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的关中商贾推开侯府侧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长安渐浓的夜色之中。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
长安西市在卯时三刻便已苏醒。
车马粼粼,人声渐起,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膻味、刚出炉胡饼的焦香、还有远处酒肆飘来的淡淡酒气。
金章——此刻是一个名叫“章金”
的布匹商人——走在西市南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里。
巷道两侧的店铺多是售卖香烛、符纸、草药以及一些不甚值钱的古玩,顾客稀疏,与主街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阿罗的情报很准。
巷道尽头,靠近一堵斑驳土墙的角落,支着一个简陋的摊子。
一张褪色的蓝布铺在地上,布上摆着几卷泛黄的竹简、一个巴掌大的龟壳、几枚磨损的五铢钱,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足青铜香炉。
香炉里插着三支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拉出细长的、几乎笔直的烟柱。
摊子后面,盘膝坐着一位道姑。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沉静,仿佛与周遭的市井嘈杂隔绝开来。
但金章走近几步,便看清了她的眼睛——在她偶尔抬眼看人时,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这就是玉真子。
金章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装作挑选旁边摊位的旧货,用眼角余光观察。
半个时辰内,有三拨人来到玉真子的摊前。
一个是愁眉苦脸的粮商,抱怨运往陇西的粟米车队屡屡受阻;一个是神色焦虑的皮货贩子,担心新收的一批狐皮在转运途中受损;还有一个是打算合伙往西域贩运漆器的年轻商人。
玉真子对待他们的方式大同小异。
她会让求问者伸出左手,她并不触碰,只是凝神细看掌纹,偶尔会要求对方报上生辰八字(或大概年岁)。
然后,她会点燃一支新的线香,插入香炉,看着香烟飘散的形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微含糊。
最后,她给出断语。
对粮商,她说:“西北道阻,非人力可强为。
粮为养命之本,动则有险,不如就地发卖,虽利薄而安。”
对皮货贩子,她说:“皮毛细软,易招阴湿。
转运之路,水汽氤氲,恐有霉损。
若执意而行,需以厚毡包裹,择晴日速行,然仍有三成折损之虞。”
对那年轻商人,她的话让金章心头一凛:“西方有金戈肃杀之气,兼有滞涩之障。
货通其地,如舟行浅滩,十停恐去七停。
少年人,求财当顺势而为,东南富庶,何不往之?或固守本业,以待天时。”
年轻商人脸色发白,道谢后匆匆离去,显然是被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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