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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商人是一家,她骂商会的人奸猾,那她自己是什么?她可也是商人出身。
要不是她除了是他师父、还是他家王爷的心头肉,真想回懟一句:您这不是连自个儿也绕进去了么?
可惜季九敢怒不敢言,舌尖在齿间转了三转,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一时只顾著愤愤不平,竟忘了思考沈清棠话中深意,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棠可没有跟季九“是一家”
的觉悟。
挤兑完季九,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继续说正事,语气恢復了方才的从容篤定:“来租柜檯的,除了部分友商以及真心实意想赚钱的商户之外,还有一部分別有用心的人。”
她说到“別有用心”
四个字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季九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眼睛微亮,像是拨开了一层薄雾:“你是说,官差今日封的柜檯,就是那些老鼠屎?”
沈清棠点点头,唇角微微一弯:“差不多这个意思。”
要不是带头官差说万客来得罪的是京城半数商会,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那些別有用心的商户在万客来租了柜檯,既能赚银子,还能暗戳戳地监视万客来,学万客来的经营精髓。
除此之外,也能暗地里收集万客来的弱点,以备將来给万客来致命一击。
可惜,他们不知道沈清棠和沈记最怕的就是给秦征和季宴时惹麻烦。
她寧愿少挣或者不挣银子,也坚决不干违反大乾商律的事。
那些人在暗处盯著,眼见万客来生意越来越红火,竟然沉不住气,想用栽赃陷害的手段来对付万客来。
他们构陷万客来的所有“不合规之处”
,恰恰都是他们自家柜檯干的事,因为万客来对客人宽厚,对內规矩很严,他们无从下手。
沈清棠想通其中利弊时,背上当时就起了一层薄汗,冷汗浸透了中衣,贴著脊背,凉颼颼的。
她趁沈逸往带头官差怀里塞银子、眾人注意力被引开的间隙,迅速定了心神,决定將计就计。
在沈记,在万客来,大家都以沈清棠马首是瞻,遇到事情更习惯听从她的命令,而不是给予有效的建议。
季九不一样。
他本就是大商人,比沈清棠更有经商的资歷,见过的风浪更多,经歷的也更多。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沈清棠的意图,眼底亮起光来,像是暗夜里忽然点了一盏灯。
那眼神,沈清棠很熟。
她经常在秦征脸上看见。
每每秦征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著他有热闹可看了,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发现了猎物踪跡的小狼崽子。
季九也一样。
他兴奋地摇著手中的摺扇,扇面上绘著一幅山水,扇骨是上好的玉竹,被他摇得“哗啦”
作响。
那模样,用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就像家里关了好几日的小狗终於要被带出去遛弯时,可劲儿地摇尾巴,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欢腾。
以前的季九,是个满大乾四处跑的儒商,是鼎鼎有名的九公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走到哪儿都有银子赚,有热闹看。
这几个月跟著季宴时被困京城,成了寧王府的管家,不说足不出户,却也像站在孙悟空画的圆圈里。
横竖离不开这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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