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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目光骤然刺过来,诧异、探究、好奇、隐晦的打量,密密麻麻落在路行身上,像细小的冰刃,割得他浑身发疼。
那点被病痛裹挟的疯意,瞬间褪去,只剩彻骨的惶然、羞耻与溃败。
他怔怔看着自己摊开的手,看着满地狼藉,整个人僵在座椅上,眼底瞬间蓄满水汽,所有倔强、所有自持、所有伪装,轰然坍塌。
他猛地俯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背剧烈起伏,隐忍的哽咽死死闷在衣袖里,碎得不成声:
“我不是故意……我真的控制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压抑、破碎,裹着满心的绝望与难堪。
林远没有半点迟疑,当即俯身,安静从容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纸笔文具。
动作轻稳,不急不躁,没有一丝不耐,没有半分嫌弃,眼底唯有疼惜。
他一边将纸页抚平、将笔杆归拢,一边低声缓语,温柔得能融尽寒霜:
“无碍。
皆是外物,落了便拾,乱了便理,坏了便换。
不值你内疚半分。”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为生病道歉,不必为失控难堪。”
周遭窃窃私语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顺着风飘过来,轻浅,却锋利。
那些陌生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网,死死箍住路行,逼得他恨不得就地消失。
他埋在臂弯里,眼泪无声浸透衣袖,心口一遍遍重复那句不甘又无力的话:
才一年……
我以为我能撑更久。
林远拾好所有物件,轻轻将桌面归置整洁,而后重新坐回他身侧,依旧保持那道安全距离,不逼不近,只将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稳稳落进他坍塌的心绪里:
“我在。
一直都在。”
“旁人目光不重要,细碎议论不重要,满地狼藉
不重要。
此刻只有你,只有我。”
“我们不用硬扛,不用撑体面。
难受就哭,崩溃就歇,想躲,我就带你走。”
自习室依旧喧嚣,目光依旧窥探,可林远的声音,像一道安稳的屏障,牢牢隔住所有外界纷扰,只留给路行一方纯粹的温柔。
路行慢慢抬起头,眼底红痕密布,水光未干,面色苍白得近乎脆弱,往日里那点桀骜张扬,早已被病痛磨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疲惫与依赖。
他看向林远,看向这个无论他失控、狼狈、疯癫、破碎,都始终不肯后退半步的人,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都不在……连替我挡目光的人都没有。”
往日发病,总有裴欠拦在外侧,总有赵小宇轻声安抚,总有陈燃替他护住体面,总有江冷沉脸隔绝窥探。
今日四人尽数不在,偌大空间,只剩陌生打量,只剩无处躲藏的难堪。
林远轻轻颔首,目光笃定如山: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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