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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已经亮起,天气阴晦,不那么明亮的光照入室内,能看见木床上那个因为重伤失血而陷入沉睡的人。
他的头发披散未束,双眼闭合,入睡前,因为疼痛而使得剑眉的眉头蹙起,除此之外,似乎看不出他挨受过残酷的鞭打,遍体鳞伤。
颀长的身体上盖着一条素色薄被,遮挡去胸口、手臂及大腿上缠绕的带血布条。
屋内有淡淡的血腥气味,这份血味,昭灵很熟悉了。
放轻脚步走至床旁,在床边坐下,昭灵可以近距离端详这个熟睡的人,打量他带有病容的脸庞,失去血色而显得灰白的唇,还有腮帮子上的一道指甲抓痕,与及脸颊上的一处淤青。
昭灵伸出一只手,这只手的手掌缠着白净的布条,小指折断的指甲已经剪去,指尖涂过药水,暗褐色的药水,使小指像似还沾着血般。
食指和无名指轻轻地触碰越潜脸颊上的淤青,如同要抚平这处淤青带来的伤痛,昨夜昭灵照他的脸挥了一拳,淤青便是那时留下。
在越潜挨受鞭刑,剧痛难忍的情况下,自己还挥了他一拳,还抽了他一耳光。
此时想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食指往下移动,来到越潜唇上,指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来,那是鼻息,有鼻息是因为他还活着。
起伏的胸脯,正因为胸腔里的心脏在跳动。
这具躯体,这个人,他能活着,也会死去。
他可能因为伤重未愈而病死在流放孟阳城的崎岖山路上;也可能会在冶炼作坊里因超负荷劳作,积劳成疾而亡;也可能会粉身碎骨,埋尸于深不见底的矿井中……
昭灵把手缩回,捂在自己的胸口,感到一阵心悸,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深深吸上一口气,缓缓平复情绪。
再次看向身边躺卧的人,他双目闭着,身处睡梦中,无知无觉,也无牵无挂。
不声不响注视着床上人,昭灵回想两人在幼年和少年时的两次相遇,还有这两年来的相伴。
从没问过他,是否记得年幼时救治过一只鸟儿。
从没告诉他,我就是那只鸟儿。
你曾经还想将我囚在笼子里,后来却又将我放走。
低下身,昭灵寻觅越潜脖子上那条挂蛇形项坠的丝绳,他找到它,并用手指将丝绳从衣领里头勾出来,同时带出那件木质的蛇形项坠。
把项坠捏在手心,摩挲着,昭灵心中的眷念与不舍,不能付予这个心意已决的男子,倒像似要付于这样一件没有温度的小物品。
放下项坠,抬起头,昭灵冷不丁对上越潜黑幽幽的眼睛,他几时醒来?
执项坠的手慢慢收回,搁在身侧,越潜的目光跟随移动,他看见昭灵的手掌缠着布条,受伤的小指涂有药水。
察觉到越潜的视线,昭灵把手袖起,心情颇有些复杂。
双臂撑在身侧,身子慢慢抬高,越潜爬起身,背靠床围坐着,起身的动作牵动伤口,引起疼痛,他皱了下眉头。
看见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看见他起身后,被子滑落,露出身上被血渗透的布条,昭灵的声音没有情感,很平静:“你可曾设想过?也许不只是二十鞭,我兄长也可能会将你鞭杀。”
越潜凝视着身边人,两片干裂的唇翕动,声音沙哑:“不会。”
赌的是公子灵对他的感情,有公子灵在,太子不能杀他。
那声“不会”
,如此笃定。
昭灵不由自主捏紧拳头,又缓慢松开,他觉得可笑,嘴角微微一笑。
“越潜,我确实喜欢你。”
昭灵将身体靠向越潜,那模样像似要吻他,两人的唇靠得很近,但没有碰触在一起,更像是一个挑逗的动作。
嗅到对方身上令自己不适的血味,昭灵说道:“你带给我欢愉。”
欢愉两字,尾音很长。
有多少个夜晚,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忘乎所以。
昭灵抬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看视一眼,喃喃道:“仅此而已。”
昨夜盛怒之下打他,却是弄伤了自己的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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