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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巷子里的樱花瓣还沾着露水,解望舒踩着竹扫帚扫地时,鞋跟碾过花瓣的脆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吧台上的电子钟跳成六点十分,他瞥了眼手机,收件箱里躺着凌晨三点的短信,那行“明天,我来洗碗”
的字被他反复点开,屏幕光映在眼底,像落了点没化开的冰。
他把扫帚往墙角一靠,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樱花酱还剩小半罐,是上周按新食谱熬的,当时盯着“半勺糖”
的标注时,勺子在玻璃罐沿磕出轻响,倒像是在跟那张被红笔圈烂的食谱较劲。
现在打开罐子,甜香混着微酸漫出来,倒让他想起昨晚男人手心里的温度——粗糙的茧子蹭过手腕时,那点痒意像藤蔓似的,缠到后半夜都没散。
七点刚过,巷口传来自行车的叮当声。
解望舒正把泡好的樱花放进滤水篮,听见声音时手顿了顿,水流顺着指缝滴在水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回头,却能想象出男人的样子——大概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夹克搭在车把上,车筐里说不定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像前几次塞进来的、绣歪了樱花的杯垫,或是包着油纸的、烤焦的樱花饼干。
“咔嗒”
一声,店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吹得吧台上的便签纸簌簌响。
解望舒端着滤好的樱花转身,果然看见男人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自行车斜倚在门框上,车筐里躺着个搪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看着眼熟得很。
“早。”
男人的声音比昨晚更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手忙脚乱地把布包往吧台上放,动作里带着股子无处安放的局促,“我、我带了点东西。”
解望舒没接话,目光落在那个搪瓷碗上。
碗身印着褪色的樱花图案,是小时候母亲总用来盛樱花粥的那个。
后来家里出了事,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这碗早就不知所踪,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他喉结动了动,转身往灶台走:“锅在吊柜第二层,自己洗。”
男人应了声,动作麻利地去拿锅。
解望舒背对着他切葱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拿锅时的样子——手指在锅沿摸了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飞快地收回手,仿佛那口锅烫得很。
水流声哗哗响着,混着男人偶尔打翻洗洁精瓶子的轻响,倒让这冷清的厨房多了点活气。
“盐在哪?”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试探。
解望舒指了指调料架最下层:“红色罐子,少放半勺。”
“哦,好。”
男人应着,却半天没动静。
解望舒回头时,正看见他拿着盐罐发呆,手指在罐口的刻度线上来回比量,眉头皱得像个解不开的结。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那点白比昨晚路灯下看得更清楚,像被霜打了的樱树枝。
“笨手笨脚的。”
解望舒把切好的面条放进沸水,语气硬邦邦的,“刻度线往下挪一格,看不懂?”
男人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撒盐,动作急得差点把罐子掉进去。
解望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小时候看他修自行车,手指灵活得很,扳手在他手里转得像飞,怎么现在连放盐都要反复掂量?他别过脸,往锅里撒樱花碎时,手抖了下,碎花瓣飘在水面上,像落了场迷你的樱花雨。
面煮好时,男人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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