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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窒息感和当年在产房外,隔着玻璃看着妻子停止呼吸时一模一样。
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抚摸着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带着星云微尘的颗粒感,甚至能尝到舌尖淡淡的海盐味。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被深海的水压灌满,连凿岩枪的震动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停下手中的活,凿岩枪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空旷的巷道里只剩下通风机沉闷的转动声。
“咋了?”
隔壁的老赵回头,手里的矿灯晃了晃,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老陈没答话。
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眼泪已经淌了满脸,滴在矿尘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没有哭声,连哽咽都没有,就那么蹲着,任由眼泪往下掉。
闭眼的瞬间,他看见了。
一只云鲸在仙女座星云间缓缓游动,身躯大得像一座漂浮的城市,半透明的皮肤下,星光像血液一样缓缓流淌。
它的伴侣就躺在不远处,身体正在分解成无数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每一点光剥离时,都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盐撒在烧红的炭上。
云鲸没有发出任何悲鸣,只是停在伴侣的残骸旁,哼着一个低沉的音符。
那个音符在星云里回荡,带着一种没有形状的茫然,像老陈每天睡前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时的心情——那条裂缝弯弯曲曲,像老家屋后那条早已干涸的河。
老陈睁开眼,用袖口擦干净凿岩枪上的矿尘。
他没有告诉老赵自己看见了什么,只是端起枪,继续干活。
那天他比平时多挖了两吨,数着数挖的,一吨,两吨,到点就停了。
搁以前,他会多挖半小时换奖金,可今天不想了。
他坐在开采面的边缘,关了头灯,听通风机的声音。
以前觉得那声音像被捂住嘴的闷哼,现在听着,却像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晚上回到宿舍,老赵递给他一杯粮食酒。
两人碰了碰杯,酒液淡得像水,却烧得喉咙发烫。
老赵喝了一口,突然放下杯子,眼神发直。
“这酒……有股子海腥味儿。”
老陈看着他,没说话。
老赵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眶红得吓人。
“我好像也看见了,一只大家伙,在星星里飘着,旁边还有一只,不动了。”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硬邦邦的肌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那天夜里,老赵趴在桌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写了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老家儿子的,他已经十五年没见过儿子了,只知道儿子在另一个星系的空间站做维修。
信写得很简单,没提挖矿的苦,也没提云鲸,只说这边的星星很亮,有空的时候,他会抬头看看。
三、晶态逻辑的断点与无地址的光波
晶态世界的一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九位。
情感是可量化的资源,按需分配,开关灯似的,啪嗒一声亮,啪嗒一声灭,没有余晖,也没有残留。
晶灵们从不浪费任何能量,包括情绪。
七六三已经卡在第四十一步推演三天了。
五十七个变量,数百万次模拟,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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