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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坐飞船。
坐电梯。
别走那条错的路。
电梯不是往下,是往深里走,深到地图之外。”
纸条上的那句“别走那条错的路”
——导师让去,未来的自己让别去。
两行字,他看了很久,答案没来,也许都对,也许都错。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展开,揉成一团,最后展平,折成小块,和照片一起收进口袋。
先出去再说。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危险,禁止入内”
标识。
门禁卡刷过去,灯绿了,钥匙插进去,转动,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部电梯,轿厢是透明的,一个玻璃试管。
电梯井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井壁每隔十米有一盏灯,颜色从红色渐次变成橙色、黄色、白色,最后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那种颜色让人想起小时候在天津,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用舌头舔过,粘住了,撕下一层皮,血珠渗出来,舔了舔,咸的。
这个回忆毫无来由,此刻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
他走进轿厢,按下唯一的按钮。
按钮上刻着一条线,线上有两个疙瘩,被咬了一口的骨头,两个头凑在一起打架。
他看了很久,没看懂,按下去了。
轿厢开始坠落。
不是下降,是坠落。
胃向上顶,心脏往下坠,眼球往外胀。
他闭上眼睛,骨头里开始震,先是牙,然后是眼眶,然后是后脑勺,有人用锤子从里面敲。
那些井壁上的灯在响,每一盏经过时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嗡鸣,连起来是某种人的哼唱——不是歌,是喘,是叹气,是咬紧牙关发出的气声。
他跪下来,睁开眼,下方有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光。
这不是电梯,是一口通往现实背面的井,挖得够深,碰到的不是水,是别的东西。
坠落更快,然后停了,撞上一堵墙。
额头撞在玻璃上,血流下来,淌进眼睛,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干净。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地面踩上去弹性微温,有脉搏,小时候在天津医院,父亲住院,他去陪床,晚上挤在一张折叠床上,床垫是棕绷的,父亲的翻身会传过来,一颤一颤。
现在这地面也在翻身,比父亲慢得多,一具更大的身体,在睡一个更长的觉。
天空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空洞。
那道横贯天际的黑色伤口,里面是彻底的否定,边缘涌动着黑色的闪电,闪电里挤满了脸——有些是人形,有些不是,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那些尖叫只有一个意思:我不想消失。
一阵头痛从颅骨内侧向外翻涌。
他双手撑住膝盖,这时听到一个声音,平静,疲倦:
“凌道。”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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