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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廉离了红袖坊,并未回太常寺衙署,而是命车夫绕了几条街,最终驶入了一处门庭并不显赫的别院。
书房内,烛光只照亮了书案一隅,一位身着常服、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练字。
高士廉垂手恭立在下首,语气带着十足的恭谨与小心,将今日甄选之事细细禀报。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下官全程在场,那孟修撰言行举止,皆在考评范畴之内,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他小心地措辞,“乐舞考评,由于、孙二位大家主持,下官与刘主事、王公公只是旁听。
至于诗文一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官遵从您的吩咐,未加干涉,全权交由孟修撰处置。
他倒也严谨,一一考校,评语皆切中肯綮,并未借机向那些姑娘打探任何不相干的事。
结束后,还将所有诗稿交由下官等过目,态度甚是坦荡。”
他将“诗稿过目”
一事特意提出,以证明自己确实履行了监督之责。
阴影中的男子笔锋未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淡淡地“嗯”
了一声。
高士廉觑着上头的脸色,继续道:“依下官愚见,此番或许…或许真是我等多虑了。
昭阳公主殿下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想排演新舞,那孟修撰也不过是奉旨办事,尽翰林修撰的本分罢了。
看来,并无疑处。”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只闻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良久,那男子才缓缓搁下笔,拿起一旁的细绢擦了擦手,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是,是,下官告退。”
高士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书房,直到退出院门,坐上自己的马车,才暗暗松了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书房内,那男子起身,踱到窗边,看着高士廉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沉吟片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看来…或许真是想多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一个初入官场的状元,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至于那些小小的“异常”
,或许只是巧合与过度敏感交织下的错觉。
他最终将今日之事归咎于自己过于谨慎的性格。
风险并未解除,但警报级别,在他心里已暂时调低了一档。
(公主府)
公主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昭阳公主沉静的侧脸。
孟砚之立于案前,将自己今日在红袖坊的所见所闻,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一一禀报。
从内部极尽的奢靡,到二十两“茶围银”
背后所暗示的权贵门槛;从部分姑娘眼神的麻木躲闪,到苏婉儿臂上那惊鸿一瞥的伤痕;再从那些纸张做旧却墨迹尤新的卖身契,到其之上货真价实的官印…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卷,唯独在最后提到与云嫣的诗文暗号与“夜半西楼”
之约时,声线里才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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