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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只有一个哈姆雷特,只要你说的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世界上只有一个哈姆雷特,那就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作家阿梅丽·诺冬在(冬之旅)里写道:“办公室隔间是文明社会的修道院,人们在此修行‘沉默’‘顺从’与‘咖啡因耐受’三大美德。”
这是一种老生常谈的观点。
楚岚虽以为然却也不以为然。
真正触动他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超越阶级的令人悚惧之物。
与一切人都相反,他觉得这种覆盖了人类整个历史的事情极度可怕——所有想要活得更好的人,都要证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他觉得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只要我们还生活在一起,还可以被某些事情代表。
被语言代表,被种族代表,被外观代表,被信仰和信条代表,被强有力的统治机关和监察机关代表,被名为自由的民主和民粹代表,被无上永恒的文学和艺术代表,被他人代表,被现实代表。
有一些人会将自己交给其他事物,但更多人会把自己交给自己的一部分。
交给自己的理性,交给自己的感性,交给自己的学识,交给自己的价值观,交给自己的审美,交给自己的力量,交给自己的经验,交给自己的元神,交给自己的识神。
都一样。
就在这短暂的一刻,楚岚浑身上下都立刻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骨头、眼睛和胃,难以自制。
恐慌先于应对恐慌的理性攥住了他,然后是同样先于理性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血液像是变成了机体里的冷却液,十分刺骨。
肉体疯狂地打着寒战来警告他,战栗感如同潮水吞没过来,使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短暂思虑前后的巨大冲突。
冲突双方都的的确确是他的心之所想,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所有人都是所有人,每个人都是每个人。
他害怕他们。
或许他也没有想错什么。
他只是同时观察到了人的波粒二象性。
这或许代表着一个更大的惊悚——独特并不独特。
他或许也感觉到了这份真相,所以害怕,但害怕的将不再是他们,而是自己。
而楚岚在我们的视线中闭上眼睛,令熟悉的幽暗拯救他的心。
他平静下来,速度快得非人,真不愧是个精神领域的故去天才。
他心中略略明白,为什么海心区的夜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传说了。
这里太能够放大人的情绪了。
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在面对海心区这原始又现代、沉默又喧嚣、浩大又渺小的景象时,都突然会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惶感。
一种泯然、一种沦丧、一种终点。
使得待着这里的任何人都会想要抓狂地大喊一声,像发了疯一样。
它原始得像三叠纪弥漫雾气的蕨类丛林,但它显然先进无比,效率无比;它沉默得像一块块已经坏死的巨人尸体,但无数生命在白昼围绕着它消磨时间;它浩大得能够埋没一切一切的愤懑与独特,但又在更广袤的时间空间范围中显得什么都不是。
这种东西太多太寻常了。
以至于连同它附带着的痛苦和人们对它的痛恨也显得微不足道。
浮空车发出幽静空灵的鸣叫,在空中转向,绕着双子楼中的一座向远方飞去。
楚岚总是按不住自己的思维,这时时刻刻地在消磨他的精神和心力。
他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榨干,心力枯竭而死。
他最后望了一眼楼里那仿佛有无数个格子间的办公区,拿起中控台上放着的一卷巧克力。
巧克力是巫秋意送给他的,因为她单位发了很多,用来抵扣应该给员工的各种补贴。
巫秋意不得以领了两大箱,然后基本全往况灵君那儿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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