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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圆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哪个寧?”
“安寧的寧。
家安家寧,平安安寧。”
陈阿圆看著林清石,看著他认真的、有些紧张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是一种更深、更静的、像是井水一样的东西。
她在缅甸的时候喝过井水,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冰凉的,喝一口能从嗓子凉到胃里。
林清石给女儿取的名字,就像那口井里的水。
不花哨,不响亮,但喝下去很舒服,很安心。
“家寧,”
她又念了一遍,“好。
就叫家寧。”
一九六〇年冬天,家寧三个月大的时候,陈阿圆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陈远水托人捎来的。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了一行字:
“阿圆,陈家铺子不开了。
我和你阿母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
陈阿圆拿著那张纸,手在发抖。
陈家铺子不开了——这几个字她反覆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不敢相信。
陈家铺子就是她的家,是她七岁那年站上柜檯的地方,是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大姑娘的地方,是她和阿爸阿母三姐弟一起生活了九年的地方。
那个破棚子、那块旧门板、那只缺了口沿的粗陶碗,那根从缅甸一路挑回来的断了三次的扁担,那些东西在她心里不是东西,是她的一部分。
现在陈家铺子不开了,就像某一部分的她被挖走了,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她放下信,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些山,冬天的时候顏色发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龙眼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她站了很久,久到林清石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走过来问怎么了,她把信递给他。
林清石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说:“让阿爸阿母来。
房间我收拾一下。”
“我们家就两间房,”
陈阿圆说,“一间我和你住,一间清花清草住,阿爸阿母来了住哪?”
“清花清草跟我们挤一挤,那间房让出来给阿爸阿母住。”
“那怎么行?清花清草都是大姑娘了,跟我们挤一间房像什么样子?”
“那就我去柴房搭个铺,”
林清石说,“你带著家安家寧跟清花清草睡一间房。”
陈阿圆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假装看自己的鞋。
“林清石,”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对人好这件事,你是真的会。”
林清石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
他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柴房搬木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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