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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石嘴里含著饭,含混不清地说。
陈阿圆愣了一下。
四块二,净赚一块一。
她算了一下,这个数不对。
按她给他定的价格和成本,这一趟应该能赚一块五六。
她看著林清石埋头吃饭的样子,没有追问。
她知道那几毛钱去哪了——大概在路上买了什么东西,或者给了哪个乞討的老人,或者掉了,或者被人偷了。
不管怎样,她不问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梳子,是那把从缅甸带回来的梳子,那把断了两根齿的木头梳子。
断的齿还在,被她用胶水粘上了,粘得不牢,梳头的时候偶尔会掉下来,她就再粘上。
她拿著梳子,慢慢地梳著头髮。
头髮已经很长了,垂到腰际,她嫁过来之后几乎没有剪过,每天盘在脑后,用一根簪子別住。
现在把簪子拔了,头髮散下来,像一匹黑色的布从头顶垂到腰间。
林清石吃完饭,把碗放在灶台上,看著她梳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入了神。
“看什么?”
陈阿圆停下梳头的动作,梳子举在半空中。
“看你。”
林清石说。
陈阿圆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头髮盘迴去,她继续梳著,一下一下,从头顶梳到发尾,梳得很慢,很仔细。
灶膛里的最后一根木柴烧完了,火灭了,灶间完全暗了下来。
只剩下一轮从窗户照进来的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淡淡地印在地上。
“清石。”
她在黑暗中喊了一声。
“嗯。”
“早点睡,明天还要送货。”
“嗯。”
他们谁都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隔著一张灶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林清石站起来,绕过灶台,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长髮,从头顶一直滑到发尾,粗糙的指腹在她的头皮上留下微微的刺痛感,但那种刺痛是舒服的,像雨后山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陈阿圆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灶间的黑暗里,只有月光,只有呼吸,只有一双粗糙的手在一头黑色的长髮间缓慢地穿行。
一九六五年,家安六岁了,家寧四岁。
六岁的家安已经能帮家里干活了。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掀陈远水的被子,而是去鸡窝收鸡蛋。
鸡窝在院子角落里,用竹条编的,上面盖著稻草。
他蹲在鸡窝前面,把胳膊伸进去,母鸡被他嚇得咯咯叫,他不管,手在鸡窝里摸来摸去,摸到温热的鸡蛋就攥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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