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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脖子上的皮肤鬆鬆地掛在喉结上,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他的手拄著竹竿,竹竿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弯曲,他的身体向前倾著,像是隨时要倒下去。
苏阿梅扶著他,从车上一步一步地挪下来。
她自己也瘦了,头髮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看见林清石勉强笑了笑。
“阿爸怎么了?”
林清石接过陈远水的包袱,一只胳膊架住他。
“老毛病,又犯了。”
苏阿梅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肺上的问题,咳了两个月了,不怎么吃东西。”
林清石把陈远水扶上三轮车的车斗,铺了一件旧棉袄让他靠著,苏阿梅坐在他旁边。
三轮车在雪地里慢吞吞地走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远水靠在车斗里,闭著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的石像。
到家的时候,陈阿圆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抱著家兴。
家兴的烧退了一些,但还在烧,小脸还是红的,眼睛无精打采地半闭著,下巴搁在陈阿圆的肩膀上,像一只生病的小猫。
陈阿圆看见父亲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样子,手里的家兴差点没抱住。
她见过父亲瘸,见过父亲咳嗽,见过父亲手抖,但她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瘦成这样,佝僂成这样,像一个被摺叠过的纸人,被人从口袋里掏出来,皱巴巴的,怎么都展不平。
“阿爸。”
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陈远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以前那种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的、像河面上的阳光一样闪闪烁烁的光,不见了。
他的眼睛变得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霜的窗玻璃,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家兴怎么了?”
他问,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发烧了,快好了。”
陈远水点了点头,拄著竹竿慢慢地走进院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石凳前面,停下来,慢慢地弯下腰,用手摸了摸石凳上的积雪,雪化了,水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他坐下了。
家兴从陈阿圆肩膀上抬起头来,看见了陈远水。
他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了看,认出了他,伸出了两只手。
陈远水伸出手,把家兴接了过去。
家兴趴在他怀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领,脸贴著他的胸口。
陈远水用一只手拢著他,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慢慢地拍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拍一只需要被哄睡的猫。
“阿公,你瘦了。”
家兴说。
陈远水没有说话,继续拍著。
“阿公,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远水低下头,看著家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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