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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水说到这里,忽然抬起那条瘸了的左腿,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这条腿就是在路上摔断的。
缅甸到泉州,走了三年。”
李同志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扁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本子,点了点头,带著人走了。
陈远水站在铺子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转弯的地方,站了很久。
陈阿圆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阿爸?”
陈远水低下头,看著女儿的脸。
十二岁的陈阿圆,已经长到他胸口那么高了。
她的脸还是圆的,眼睛还是亮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四岁时那种懵懂无知的神情了。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
“阿圆,”
陈远水的声音很低,“以后有人问你阿爸在缅甸的事,你就说,你阿爸是种地的。”
“阿爸,你不是种地的。”
“现在开始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远水就起来了。
陈阿圆被院子里锄头磕碰石头的声音吵醒,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看见父亲扛著一把锄头,一瘸一拐地往村后的山坡上走。
初冬的早晨,雾气很重,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
那一片山坡,长满了荆棘和野草,石头多,土又薄,村里没人愿去开荒。
陈远水不在乎。
他瘸著那条腿,一颗石头一颗石头地挖出来,一丛荆棘一丛荆棘地连根拔掉。
他的手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他用布条缠一缠,继续挖。
他的锄头挖断了,他找铁匠接上,继续挖。
苏阿梅心疼他,劝他歇一歇。
他不听。
她说得多了,他就蹲在灶间门口抽自己卷的烟,一根接一根,不说话。
苏阿梅知道他的脾气,也就不再说了,只是每天傍晚多烧一锅热水,等他回来烫脚。
开春的时候,那片荒地终於被翻成了菜地。
陈远水在地里种了地瓜、花生和青菜。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浇水,傍晚太阳落山才回来。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脸上晒得脱了皮,看起来跟村里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一模一样。
陈家铺子还在,但陈远水不再亲自站柜檯了。
他把铺子交给陈阿圆,自己专心种地。
“阿爸,你为什么不卖东西了?”
陈阿圆问。
“卖,”
陈远水蹲在菜地边上,用手捏碎一块土疙瘩,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你卖。
你比你阿爸强。”
陈阿圆站在柜檯后面,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菜地那头。
她想起那一天——去年冬天,他从外面进货回来,看见她趴在柜檯上写那本《日用杂字》,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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