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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年秋天,林家铺子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招牌,没有摆在路边的柜檯。
铺子开在林家灶间旁边那间堆柴火的小棚子里。
那间棚子以前堆满了松枝、竹片和干稻草,林清石花了一个星期把它清空,用扫帚把墙角的蜘蛛网扫乾净,用石灰水把墙刷了一遍。
石灰水是他自己调的,石灰粉加水和匀了,用竹刷子往墙上刷。
刷第一遍的时候石灰水太稀了,刷上去跟没刷一样,干了之后墙还是灰扑扑的。
他又调了一桶浓的,这次石灰粉放多了,刷上去又稠又厚,干了之后墙上全是刷子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
“就这样吧。”
陈阿圆站在棚子门口看了看,没有挑剔。
她从陈家铺子搬来了那只缺了口沿的粗陶碗,又从灶间搬来一张旧木桌,把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碗里装著她新醃的金枣。
林家铺子的第一批货只有三样:金枣、醃茶叶、笋乾。
金枣是她用永春本地的金桔做的。
永春的金桔比泉州的酸枣小一圈,但皮薄肉厚,糖水醃过之后甜中带酸,比苏阿梅做的版本更清爽一些。
她把第一锅金枣装进粗陶碗的时候,用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眯起眼睛想了想。
“怎么了?不好吃?”
林清石在旁边紧张地看著她。
“好吃。”
陈阿圆又捏了一颗递给他,“你尝尝。”
林清石接过金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也眯起来了。
不是不好吃,是太酸了,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了一个核桃。
陈阿圆看著他皱成一团的脸,哈哈大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林清石含著一颗酸掉牙的金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笑你的脸!”
陈阿圆笑得蹲在了地上,“像个核桃!”
林清石咽下那颗金枣,酸劲过去了,嘴巴里开始回甘。
他咂了咂嘴,认真地说:“是好吃。
刚入口酸,后来越嚼越甜。”
陈阿圆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著林清石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像她做的那颗金枣。
醃茶叶她用今年的春茶,茶叶是林父从山上采的野茶,长在石头缝里,没人管没人问,每年春天自己就冒出来了。
林父把茶叶採回来,放在竹匾上晒,晒到叶子发软了,陈阿圆就拿去醃。
她的方子是苏阿梅教的,苏阿梅的方子是陈远水从缅甸带回来的。
茶叶加盐、加蒜头、加花生米,放在陶坛里密封一个月,打开来茶叶已经变成了深褐色,闻起来有一股咸香,嚼在嘴里先是咸,然后苦,最后是回甘。
这三样东西摆在那张旧木桌上,就是林家铺子的全部家当。
第一天,没有客人。
第二天,来了一个人。
不是来买东西的,是隔壁的邻居阿婆,端著一碗米线过来串门,看见木桌上的东西,问了一句:“你们家开始卖东西了?”
陈阿圆笑著说“是啊阿婆,你尝尝这个金枣”
,阿婆捏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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