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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安一落地就开始跑,在榕树下面跑来跑去,追一只萤火虫。
萤火虫飞得不高,忽明忽暗的,家安追了几步没追上,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了。
林清石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
家安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林清石擦了半天没擦乾净,乾脆用自己的衣角擦。
家安被他擦得痒了,不哭了,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门牙中间那条缝。
“阿爸,虫呢?”
“飞走了。”
“为什么飞走了?”
“因为你摔跤了。”
“我下次不摔跤了,虫会回来吗?”
林清石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把家安又扛上肩膀,慢慢地往回走。
家安在他脖子上安静了,趴在他的头顶上,两只小手抓著他的耳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睡著了。
林清石驮著睡著的儿子,走在村道上。
月亮出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
路两边的稻田里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大概是被主人骂了。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把家安从肩膀上放下来。
陈阿圆在屋里铺好了床,接过家安,把他放进被窝里。
家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嚕。
“他在榕树下面追萤火虫,摔了一跤。”
林清石站在床边说。
“哭了吗?”
“哭了。
后来又笑了。”
陈阿圆看著儿子熟睡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手心和脚心也不烫,应该没摔坏。
她在床边坐下来,看著家安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见林清石还站在那里。
“你站那里做什么?去洗洗睡。”
林清石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秋天的井水已经很凉了,他用瓢舀了一瓢,从头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瞌睡全醒了。
他用毛巾擦乾脸,把毛巾搭在竹竿上,走进屋里。
陈阿圆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著,不知道睡著了没有。
林清石在她旁边躺下来,翻了个身,脸朝著她的方向。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睡梦中还在想什么事情。
她在想什么呢?林清石不知道。
他在想,明天要去山上多采些野茶,陈火旺要五斤醃茶叶,茶叶不够用了。
后天要把笋乾翻出来晒一晒,前几天下了雨,笋乾有点回潮,不晒乾会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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