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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袖子擦了擦苹果上的棉絮,没有洗,直接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甜得有点儿齁,汁水很多,顺著手腕往下流,滴在袖口上,滴在地上。
他嚼著,咽了下去,又咬了一口,嚼著,咽了下去。
他把剩下的苹果递给家兴。
家兴接过苹果,看了看,也咬了一口,嚼著,咽了下去。
“甜吗?”
家安问。
“甜。”
家兴说。
他的嘴角沾著苹果汁,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蜂蜜。
家安站起来,拉著家兴的手,走进了陈家铺子。
陈阿圆站在柜檯后面,正在泡茶。
她泡茶的动作很慢,先洗茶,再温杯,再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像在进行一场很重要的仪式。
她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里,茶汤是琥珀色的,透亮的,冒著热气。
她把杯子放在柜檯上,推到家安面前。
“喝了。”
家安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茶是铁观音,永春產的,味道清香,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春天的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在脸上,凉凉的,湿湿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绿色的驾驶证,放在柜檯上。
绿本本躺在柜檯的木纹上,绿色的封面,红色的国徽,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著光。
陈阿圆拿起驾驶证,翻开,看著里面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家安很严肃,跟她记忆中的家安不一样。
她记忆中的家安是那个追鸡的孩子,是那个蹲在榕树下捡花瓣的孩子,是那个为了几颗金枣追著鸡满院子跑的孩子,是那个推著板车在承天巷口站了半年的少年,是那个把金枣塞进老太太嘴里自己都不记得了的少年。
照片上的家安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的肩膀宽了,像一个可以扛东西的肩膀;下巴方了,像一个可以顶住什么的方形;眼神定了,像一口挖得很深的井。
她看了很久,久到家兴在旁边喊了好几声“阿母”
都没有听见。
“好。”
她把驾驶证合上,递还给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她打打算盘时拨出的最后一个珠子,咔噠一声,定了。
家安接过驾驶证,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阿爸呢?”
他问。
“在后面。
修桶。”
家安走进后面那间小屋。
林清石蹲在地上,正在修理一个漏水的铁桶。
铁桶是铺子里用来装虾酱的,桶底锈了一个洞,他用铁皮剪了一个圆片,涂上桐油,贴在洞上,用锤子轻轻敲打,让铁片和桶底贴合得更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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