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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铃声响了。
下课了。
家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看著窗外那棵大榕树,看著雨从叶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下面的灌木丛上。
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有她的指纹,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波纹,像路的弯。
开学的第一周,家寧没有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从学校到承天巷要四十多分钟,来回就是一个半小时。
她早上六点就要起床早读,晚上九点才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洗漱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没有时间回家,也没有时间帮陈阿圆干活。
她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钟,不停地走,不敢停,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起来了。
她的宿舍在一楼,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她睡上铺,铺位靠窗,窗户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著一棵玉兰树,玉兰花开了,白色的,大大的,香气很浓,浓得让人头晕。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那股香味就从窗户飘进来,飘到她的鼻子里,飘到她的肺里,飘到她的血液里。
她在那股香味中闭上眼睛,闻著它,闻著它,闻著它,慢慢地、深深地、像是要把整个玉兰树都吸进肺里去。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课在操场上,老师让她们跑八百米。
家寧跑在中间,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她的呼吸很有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像钟摆一样稳定。
她的脚步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
她跑完八百米,脸不红,气不喘,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继续看下一个学生。
下课铃响了。
家寧没有回宿舍,她跟体育老师请了假,走出校门,往承天巷的方向走。
她的脚步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几乎是在小跑。
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在拍著手,又像有人在为她打著节拍。
她跑了十几分钟,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弯著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跑。
她跑过中山路,跑过承天巷口,跑过那棵大榕树,跑到了陈家铺子的门口。
铺子的门开著。
陈阿圆站在柜檯后面,正在用报纸包金枣。
她包金枣的速度很快,一捏,一卷,一折,一按,一颗金枣就被包进了报纸里,方方正正的,像一颗糖果。
她的手指在报纸上翻飞著,像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家寧。
家寧站在门口,喘著粗气,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髮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像几根黑色的线条在她的脸上隨意地画著。
她的校服湿了,不是雨,是汗,校服的背后有一大块深色的汗渍,从领口一直湿到腰际,形状像一座倒过来的山。
“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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