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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握住了扁担,是握住了那段路。
那段从缅甸到泉州的路,那段走了三年的路,那段用血、用汗、用一条瘸了的腿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路。
他握著那根扁担,站了很久,久到林清石以为他站在那里睡著了。
然后他鬆开了手,扁担在墙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个被人摇了一下的摇篮。
陈远水转过身,拄著竹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铺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清石。”
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阿爸。”
“这根扁担,给你了。”
他走出去了。
竹竿点在夯土地面上,发出空洞的、沉闷的声音,篤、篤、篤,一下一下的,像钟声。
一九六六年秋天,家安上学了。
学校在镇上,从村里走路要四十分钟。
陈阿圆提前一个月就给他准备好了书包,不是军绿色的,是蓝色的,用林清石从泉州买回来的蓝布做的,没有红五星,但林母在书包的正面绣了一朵花,跟陈远水口袋上那朵梅花一样的。
家安背著那个书包,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镜子还是那块巴掌大的碎玻璃,镶在木框里。
他歪著头看著镜子里那个背著书包的自己,转了个身,又转了个身,书包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花朵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阿母,人家都有红五星,我没有。”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陈阿圆蹲下来,帮他把书包的带子调短了一些,“你阿公口袋上也没有红五星,有一朵花,你觉得你阿公好不好?”
家安想了想。
陈远水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里——低著头,手在抖,花生壳在他手里咔嚓咔嚓地响。
他想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阿公好。”
“那就行了。”
陈阿圆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走吧,第一天上学不要迟到。”
她牵著家安的手,走在那条去镇上的路上。
路是土路,下雨天泥泞难走,晴天灰尘满天。
路上遇到好几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走路的,有骑自行车的,有挑著担子的。
家安看见他的同学阿明坐在他阿爸的自行车后座上,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阿母,你为什么不骑自行车?”
“家里没有自行车。”
“你买一辆。”
“没钱。”
“你跟阿爸说,阿爸有钱。”
“阿爸的钱要进货。”
家安不说话了,低著头走了几步,又抬起头来。
“那等我长大了,我买一辆自行车,载你来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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