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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圆被她问得烦了,从罈子里摸出一颗金枣塞进她嘴里。
家寧含住了,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不问了。
雪下到傍晚才停。
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龙眼树的一根枝条被压断了,咔嚓一声,树枝带著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林清石从外面回来,三轮车上装满了从各村收来的山货,车斗上盖著一层雨布,雨布上积了厚厚的雪。
他把车推进院子,车軲轆在雪地里陷进去半寸,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推进来。
“冷死了。”
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搓著手走进灶间。
陈阿圆递给他一碗热薑汤,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碗底朝天地在嘴边控了控,一滴不剩。
“路上好走吗?”
陈阿圆问。
“不好走。
上坡的地方轮子打滑,推了好几次才上去。”
林清石把碗放在灶台上,蹲下来烤火。
他的手上全是冻疮,肿得像胡萝卜,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流著清水。
他把手伸到灶膛口,火光照著他红肿的手,手指弯不拢,握不成拳。
陈阿圆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冻疮更多,一片一片的,紫红色的,有的已经开始溃烂。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猪油蜂蜜膏的小陶罐,挖了一大坨,涂在他的手背上和掌心上,厚厚地抹了一层,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著他的手,慢慢地揉。
猪油蜂蜜膏是温热的,是她刚才放在灶台边暖著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画著圈,一下一下地揉,揉到他手上的膏体完全化开了才停下来。
“明天別出去了。”
她说。
“不行,明天有几家的货要收,说好了的。”
“让陈火旺去收。”
“陈火旺腿疼,走不动了。”
“那就让货晚几天送。”
“人家等著要。”
林清石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站起来,把手伸到灶膛口又烤了烤,“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陈阿圆蹲在那里,看著他的手在火光下微微发颤。
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案板前,继续灌她的酱油。
一九七〇年春节,陈远水和苏阿梅从泉州回来了。
他们回来那天是大年二十八,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坐的是从泉州到永春的第一班车。
车到永春镇上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林清石骑著三轮车去接他们。
陈阿圆本来要一起去,但家兴那天早上发高烧,烧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她走不开。
陈远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林清石差点没认出他。
他瘦了。
不是一般的瘦,是那种病態的、让人心里发慌的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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