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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她走进后面那间小屋,从灶台上把那碗一直热著的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饭是热的,上面盖著两块红烧肉和几根青菜。
林清石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每一粒米的味道。
陈阿圆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饭。
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灶膛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柴,在暗红色的灰烬里发出微弱的光。
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是平静的,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那种不悲不喜的、安静的、踏实的、像土地一样的面容。
“清石。”
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明天会更好。”
林清石停下筷子,抬起头看著她。
她坐在他对面,灶膛的微光照著她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灶火的亮,不是月光的亮,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井水一样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亮。
那种亮,他在缅甸见过。
在陈远水的眼睛里,在他把两个孩子从翻了的一箩筐里捡回来的时候。
那种亮,他在滇缅公路上见过。
在那些挑著行李、背著孩子、推著独轮车、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们的眼睛里,在那些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路来的人们的眼睛里。
那种亮,他在泉州陈家铺子的柜檯后面见过,在苏阿梅的眼睛里,在她把最后一颗金枣塞进女儿手里的时候。
那种亮,他在永春林家铺子的作坊里见过,在陈阿圆的眼睛里,在她把手伸进醃茶叶的罈子里、闭上眼睛闻味道的时候。
那种亮,在人心里。
人在,亮在。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冰,他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透过衣裳传到她的手心里,咚咚咚的,又快又稳。
她感觉到了。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从巷子深处那棵大榕树的枝叶间露出来,照在承天巷的青石板上,照在陈家铺子的木门板上,照在柜檯下面那只陶罐上,照在陶罐里那把断了齿的梳子上,照在梳子背面那朵歪歪扭扭的花上。
那朵花,不知道是梅花还是桃花。
但它在开。
开了几十年了。
还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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