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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陈阿圆说。
陈远水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把斧头插进木墩里,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木屑捡起来,拢成一堆。
他的手有点抖,但他的动作很稳,像是这堆木屑是世界上最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陈阿圆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自行车旁边,坐上了后座。
林清石蹬了几步,自行车开始往前走。
陈阿圆回过头,看见苏阿梅站在铺子门口,用围裙捂著嘴,眼泪在脸上亮晶晶的。
她看见陈远水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苏阿梅旁边,一只手搭在苏阿梅的肩膀上。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自行车越来越远。
陈阿圆回过头,看著前面的路。
路很长,弯弯曲曲地伸向山里,看不到尽头。
她想起七岁那年,从这条路走到陈家铺子的那个黄昏——她坐在箩筐里,从筐里探出头来,看见一棵大得不像话的榕树,树须垂下来,像老爷爷的鬍子。
她问父亲:“阿爸,这是哪?”
父亲说:“到了,这就是咱的厝。”
现在她离开这个厝了。
沿著同一条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阿圆,你冷吗?”
“不冷。”
“你要是冷,就说一声,我把衣裳脱给你。”
陈阿圆没说话。
她把脸贴在林清石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一种说不清的、乾净的、温暖的味道。
像是秋天晒过的棉被,像是灶间刚蒸好的碗糕,像是那双从缅甸一路挑著她走到泉州的箩筐里,棉被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没有告诉他她不冷,也没有告诉他她是真的不冷。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听著风声,听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听著前面这个人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又快又稳。
像是那条走了三年的路,终於走到了头。
像是另一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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