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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髮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怀里抱著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婴儿,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在笑。
“清石,你看看,”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是骄傲的,“你看看你儿子。”
林清石蹲在床边,低下头,看著那个小东西。
婴儿的眼睛闭著,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梦里吃奶。
他的头髮黑黑的,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他的手指头细细的,像五根火柴棍,紧紧地攥著,怎么都掰不开。
林清石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手背。
那小小的手指立刻抓住了他的指头,抓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林清石又哭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像个小孩子一样,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阿圆看著他哭,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蹲在床前,对著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哭了笑笑了哭,把旁边的林母和接生婆都看呆了。
“好了好了,”
接生婆收拾著东西,笑著说,“我接生了四百多个孩子,第一次看见阿爸哭得比阿母还凶的。”
林清石没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抓住他手指的小手上。
那只手那么小,那么嫩,那么用力,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抓紧了脚下的土地,再也不肯鬆开。
“阿圆,”
他说,“你看,他好有力气。”
陈阿圆侧过头,看著儿子的手抓住林清石的手指,嘴角的笑容慢慢变深了。
她想说点什么俏皮话,但鼻子一酸,眼眶一热,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父子俩交握的手上,三个人,六只手,叠在一起。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味顺著风飘进来,甜甜的,淡淡的。
那个孩子,陈阿圆给他取名叫“林家安”
。
三个字:林是林清石的姓,家是陈家的家,安是平安的安。
陈远水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话,是林清石骑了四十里路专程去陈家铺子报的喜。
他站在陈家铺子的柜檯前,对著陈远水说:“阿爸,阿圆生了个查埔囝,取名叫家安。”
陈远水正在柜檯后面算帐,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嗯”
了一声。
林清石站在柜檯前,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陈远水对这个名字是什么態度——“家”
是陈家的家,不是林家的家。
他怕陈远水觉得这名字不妥,或者觉得他们林家吃了亏。
过了一会儿,陈远水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冬天的河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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