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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横;“枣”
字写成了“束”
,多了一个“口”
。
但她把它们认出来了。
她认得它们,因为它们是林清石写的。
林清石写这些字的时候,蹲在铺子门口,粉笔夹在手指间,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这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把“今日金枣新到”
六个字写在一块五毛钱买来的破黑板上。
她把黑板掛在铺子门口的墙上,掛在那根扁担的下面。
扁担是黑色的,黑板是黑色的,黑色叠著黑色,像夜晚叠著夜晚。
第一个看到这块黑板的是一个送报的邮递员,他骑著绿色的自行车从巷口进来,后座上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袋。
他看见黑板上的字,停下来,看了一眼,念了出来:“今日金枣新到——『新字写错了,『到字也写错了。”
他看了一眼林清石,又看了一眼陈阿圆,笑了笑,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清石站在那里,手里还握著那截写完了的粉笔头。
粉笔头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他把粉笔头握在手心里,攥著,手指在发抖。
“清石。”
陈阿圆喊了一声。
林清石没有回头。
“字好不好看不重要。
人家看得懂就行了。”
林清石把手里的粉笔头塞进裤兜里,转过身,走回了铺子。
他走到柜檯后面,从陶罐里捏了一颗金枣,放进嘴里,嚼著。
金枣是先酸后甜。
他嚼到了酸,没有嚼到甜。
他又捏了一颗,这一次嚼到了甜,那甜很淡,很轻,很短,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就没了。
他把金枣的核吐在手心里,攥著,站在柜檯后面,低著头。
陈阿圆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把他的手从柜檯上拿起来,掰开他的手指,把那颗金枣的核从手心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她握著他的手,握了多久?不知道。
她的手心贴著他的手背,她的手是黄的,他的手是黑的,黄和黑叠在一起,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慢慢地洇开,分不清哪里是手背哪里是手心。
“清石。”
“嗯。”
“字写错了可以擦掉重写。
日子过错了不能重来,但可以过下去。”
林清石抬起头,看著陈阿圆。
她又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但他不需要听懂。
他只需要知道她在那里,她在他面前,她的手握著他的手,她的手是热的,她的手心贴著他的手背,温度从她的手传到他的手,从他的手传到他的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臟。
那颗金枣的甜,终於从舌尖蔓延到了喉咙。
他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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