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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慢慢地远去,噠,噠,噠,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口的风里。
陈阿圆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两分钱。
钱是热的,带著王秀兰手心的温度。
她把那两分钱放进柜檯下面的陶罐里,硬幣落在罐底,叮的一声。
她想起了父亲说过的那句话。
“你吃掉的每一颗金枣,都是日子。”
今天,一个叫王秀兰的女人,替她父亲吃了一颗金枣。
那颗金枣是父亲救过的一个人,走了三十多年的路,终於走到陈家铺子里来吃的。
那颗金枣的味道,父亲没有吃到,但他应该知道了。
她站在柜檯后面,看著巷口。
风从海上吹过来,湿湿的,咸咸的,带著春天的气息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闻到了金枣的甜,醃茶叶的咸,虾酱的腥,旧木头的霉,新稻草的香,煤油灯的焦,母亲头髮的白,父亲扁担的黑。
她闻到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从缅甸飘过来,从滇缅公路飘过来,从泉州飘过来,从永春飘过来,从承天巷的这头飘到那头,飘进她的铺子里,飘进她的鼻子里,飘进她的心里。
她睁开眼睛,家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铺子,蹲在柜檯前面,手里拿著一颗金枣,正在往嘴里塞。
“家兴。”
家兴抬起头,嘴里含著金枣,腮帮子鼓鼓的,看著她。
“金枣好吃吗?”
家兴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
“什么味道?”
家兴想了想。
“甜的。”
“还有呢?”
“有一点点酸。”
“还有呢?”
家兴又想了想,想了很久。
“没有了。”
陈阿圆蹲下来,平视著儿子的眼睛。
家兴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黑色的,像林清石——不是纯黑的黑,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变成琥珀色的、带一点点暖意的棕色。
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站在柜檯后面的女人。
“还有苦。”
陈阿圆说,“金枣是先酸后甜,吃到最里面有一点点苦。
你吃到了吗?”
家兴歪著脑袋想了想,又舔了舔嘴唇。
“好像有一点。
不仔细吃吃不出来。”
“日子也是这样。”
陈阿圆站起来,把柜檯上粗陶碗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把那颗被家兴捏过的金枣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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