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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並排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家兴走在最后面,他的脚踩在泥地上,布鞋沾满了黄泥,越走越重,像踩在胶水里,每一步都要拔出来。
他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地跟著前面的人。
队伍走到山坡上——就是埋陈远水的那座山坡。
苏阿梅生前说过,要埋在陈远水旁边。
她说,你阿爸一个人在山上,会冷。
我去陪他。
林清石选了一块地,就在陈远水的坟旁边,紧挨著。
两个坟之间只隔了一尺的距离,一尺,比巴掌宽不了多少。
陈远水平躺著,苏阿梅也平躺著,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尺厚的土。
这一尺土,比他们之间这辈子所有的距离都近。
棺材被放进了坑里。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跟那天棺材落进空屋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泥土开始落下去。
第一锹土是陈阿圆铲的,她拿起铁锹,铲了一锹土,撒在棺材上。
土落在棺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雨打在屋顶上。
她没有哭。
她撒完那锹土,站在那里,手握著铁锹,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第二锹土是家寧铲的,她从陈阿圆手里接过铁锹,铲了一锹土,撒在棺材上。
第三锹是家安。
第四锹是家兴。
第五锹是林清石。
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落在那口杉木棺材上,落在苏阿梅的身上,落在她的大红绸面被子上,落在她蜡黄的脸上,落在她闭著的眼睛上,落在她那头散在枕头上的白髮上。
家兴铲完那一锹土,把铁锹插在土堆上,站在那里,看著棺材一点一点地被土盖住。
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抖,从嘴角抖到嘴唇中央,从上唇抖到下唇。
他想喊一声“阿嬤”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家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送葬的人散了,山坡上安静了。
雨停了,云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泥土泛著暗暗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铜镜。
陈阿圆没有走。
她坐在陈远水和苏阿梅的坟之间,两只手分別搭在两座坟上,左手搭在陈远水的坟上,右手搭在苏阿梅的坟上。
她的左手旁边是她的父亲,右手旁边是她的母亲。
两座坟之间只有一尺的距离,她的身体刚好横在这一尺之间,像一个小孩睡在父母中间。
她没有哭。
她看著远处的山。
山是青色的,秋天的山绿得发黑,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褐色的枝干和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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