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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石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的嘴唇乾裂出血,脸上全是灰,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泪水,但他笑了。
“阿圆,”
他说,“家里有你,真好。”
陈阿圆没接这句话。
她转过身,走进灶间,把那锅鸡汤从灶台上端下来,盖好锅盖。
她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锅里的灶火还没灭,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
林父的胳膊养了三个月才好。
这三个月里,陈阿圆几乎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煮好一大家子的粥,然后去鸡窝收鸡蛋,再去菜地浇水。
菜地在村子东边,走路要一刻钟,她每天早晚各去一趟,肩上挑著两个木桶,桶里的水晃来晃去,她的肩膀被扁担磨得通红。
她在陈家铺子站了六年柜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日子过惯了,现在忽然要挑水浇地,肩膀疼得晚上翻不了身。
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清石注意到了。
有一天晚上,他翻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
“疼不疼?”
“不疼。”
陈阿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肩膀。
林清石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按著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粗糙,掌心温热,按在酸痛的肩膀上,陈阿圆忍不住轻轻地“嘶”
了一声。
“还说不疼。”
林清石说。
他没再说话,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按著。
灶间墙上的煤油灯还亮著,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细细的一道。
陈阿圆闭上眼睛,感受著那只手在她肩膀上移动的温度和力度。
她想起小时候在箩筐里,父亲的扁担一上一下地晃著,她的身体跟著一起一伏,就像摇篮。
她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林清石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把手收回来,轻轻地给她掖好被角。
他侧过身,借著那道从灶间漏进来的光,看著她的脸。
睡著的陈阿圆不像白天那么能干了,不像白天那么利索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闭得紧紧的,像是一个在梦中还在用力的人。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阿圆,”
他小声说,“我会对你好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一九五七年春天,陈阿圆发现自己怀孕了。
最先发现的是林母。
她注意到儿媳妇这几天胃口不好,早上起来总是乾呕,闻到油烟味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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