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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了好几年,后来齿断了,她用胶水粘上了,再后来她出嫁了,没有把这把梳子带走,留在了陈家铺子。
她以为这把梳子早就丟了。
“这是你的。”
陈远水把梳子放在她手心里。
梳子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陈阿圆握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梳子背面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看不太清是梅花还是桃花。
刻花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要用手摸才能感觉到。
“阿爸,你怎么还留著?”
陈远水没有回答。
他把油纸重新叠好,麻绳扎好,放回藤箱里,盖上箱盖,把铁丝箍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每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陈阿圆握著那把梳子,蹲在那里,看著父亲把藤箱锁好,推回床底下。
他推得很慢,藤箱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一个人在黑暗中低声地咳嗽。
“阿爸,”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回去以后,陈家铺子还会再开吗?”
陈远水直起腰,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对面墙上那根从门背后取下来的、现在掛在林家铺子里的扁担的影子,看了很久。
“不开。”
他说,“开不动了。”
陈阿圆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的梳子攥紧了一些,梳子的断齿硌著她的手心,微微的疼,但那种疼很轻,轻得像蚊子叮了一下。
“但那个地方还在。”
陈远水说。
“什么地方?”
陈远水没有回答。
他躺下了,背对著她,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不动了。
煤油灯还亮著,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把他墙上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陈阿圆站起来,把灯吹灭了,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茅房。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里还攥著那把梳子。
林清石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家安和家寧挤在一张小床上,家寧的脚伸到了家安的嘴边,家安在睡梦中含住了她的脚趾头,含了几秒钟又吐出来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家兴睡在陈阿圆和林清石中间,整个人横过来了,头枕著林清石的肚子,脚蹬著陈阿圆的腰。
陈阿圆把家兴的脚从自己腰上拿开,在黑暗中把梳子举到眼前。
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手里。
她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摸著梳子背面那朵花,从花瓣摸到花茎,从花茎摸到花蕊,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的梳子。
是那个推独轮车的货郎用一碗凉茶换来的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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