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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兴的脸红扑扑的,嘴唇乾乾的,眼角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
他看著这张小小的、生病的、需要被人照顾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家兴没有听见,陈阿圆没有听见,苏阿梅没有听见,天和地都没有听见。
但他说了。
那天晚上,陈阿圆把苏阿梅拉到灶间,关上门。
“阿母,阿爸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苏阿梅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不说话。
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橘红色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灰烬里一明一暗地闪著,像一个人在眨眼。
“阿母。”
陈阿圆蹲下来,看著她的脸。
苏阿梅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看著蹲在面前的女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阿爸,在泉州的时候,去医院看过了。”
“怎么说?”
苏阿梅的嘴唇在抖。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想把那抖压下去,但压不住。
她的嘴唇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不停地抖著,抖得她说不出来话。
“阿母,你说话啊。”
陈阿圆的声音也抖了。
“医生说,”
苏阿梅终於说出了那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肺上长了东西。
不是好东西。”
灶间里安静了。
灶膛里的最后一点余烬灭了,灰烬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灰色,然后变成了黑色。
灶间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苏阿梅花白的头髮上,照在陈阿圆紧握的手上。
“能治吗?”
陈阿圆问。
苏阿梅摇了摇头。
“不能治?还是没钱治?”
苏阿梅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著,搓得很快,像是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陈阿圆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拇指在黑暗中飞快地搓动,搓了不知道多少下,忽然停了。
“你阿爸说,不治了。”
苏阿梅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一块石头,“他说,这辈子够了,不想再花钱了。
花钱也治不好,还不如把钱留给你们。”
陈阿圆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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