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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春那边的罈子,明天一早回去拉。”
“拉多少?”
“先拉一半。
泉州这边的市场还不知道怎么样,多了卖不掉。”
林清石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把车开过来,今天就不回永春了,在车里凑合一晚。”
“不住车里。”
陈阿圆指了指铺子后面那间小屋,“灶台都修好了,能住人。
床板在车上,你去搬下来。”
林清石去搬床板。
床板是两条长木板,杉木的,两米长,三十厘米宽,並排铺在地上,上面垫一层稻草,再铺一床棉被,就算一张床了。
他把床板搬进小屋,在地上铺好稻草,铺上棉被,用手按了按,稻草有点扎手,棉被是旧的,薄薄的,但乾净。
他蹲下来闻了闻棉被的味道,有太阳晒过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樟脑丸的苦味。
陈阿圆在灶台上生火烧水。
灶膛里塞了干稻草,划了根火柴,稻草著了,火舌舔著锅底,很快烧旺了。
她把锅盖盖上,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水缸是新的,陶的,是林伯送的,用了十几年的老缸,缸壁上有一层绿色的水垢,洗了好几次才洗乾净。
水烧开了,她舀了一盆,端到铺子里,把毛巾浸进去,拧乾,开始擦柜檯。
白天已经擦过了,但她觉得还不够乾净。
她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擦,从柜檯这头擦到那头,从那头擦到这头,擦了三遍,擦到毛巾在水里洗了三遍水还是黑的。
林清石站在铺子门口,看著她在煤油灯下擦柜檯。
煤油灯放在柜檯上,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她的影子也跟著摇摇晃晃,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正在变形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比白天慢得多。
白天她像一台机器,快、准、狠,不拖泥带水。
现在她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每一下都很轻,很仔细,像是怕用力了会把它弄坏。
“阿圆。”
他喊了一声。
陈阿圆没抬头。
“天不早了,睡吧。”
陈阿圆把毛巾放进盆里,把手在围裙上擦乾,端著盆走到门口,把水泼在巷子里。
水洒在青石板上,发出哗的一声,像是在跟这个陌生的巷子打招呼。
巷子很安静,两边的老房子都黑著灯,只有巷口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著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她转过身,走进小屋。
林清石已经躺在床板上了,身上盖著那床薄棉被,只露出一个头。
他侧著身子,脸朝著墙,呼吸很轻。
陈阿圆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
被子太短了,盖了肩膀脚就露在外面,盖了脚肩膀就露在外面。
她缩了缩身体,把被子斜著盖,对角线的长度刚好够从肩膀盖到脚踝。
“被子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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