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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了一百,没到。
她又数了一百,没到。
她数了一整天,天黑了,还没到。
她不数了,睡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了。
在梅州。
阿梅哭了。
阿圆也哭了。
我没哭。
路还没走完。”
“一九四六年一月,到家了。
泉州。
陈家铺子开了。”
家寧蹲在床底下,借著从窗户照进来的一线光,一页一页地翻著那本帐簿。
她的眼泪滴在发黄的纸页上,把“阿圆”
两个字洇湿了。
她赶紧用手背去擦,擦不掉,墨水化开了,两个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像一个小小的黑洞,把光吸进去了。
她合上帐簿,把它贴在胸口,蹲在床底下哭了好一会儿。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灶间里苏阿梅在剥花生,院子里家兴在餵鸡,巷子里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
这些声音盖住了她的哭声,或者说她的哭声太小了,小到连那扇没有关严的门都传不出去。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帐簿放回原处——包在一块旧布里,塞在床底下的最里面,贴著墙根。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擦乾,然后走出房间,走进灶间。
苏阿梅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面前放著一竹篮花生。
她用手指把花生壳捏开,把花生米挑出来扔进碗里,壳扔在地上。
她的眼睛不好,捏花生壳的时候要凑得很近,有时候捏不准,花生壳没捏开,花生米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嚼了几下又吐出来——生的花生不好吃,涩的。
“阿嬤,我来剥。”
家寧蹲下来,从竹篮里抓了一把花生。
苏阿梅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对面剥花生。
花生壳在她们手里咔嚓咔嚓地响,像有人在掰断细小的骨头。
“阿嬤,阿公的帐簿,你看过吗?”
家寧低著头剥花生。
苏阿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帐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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