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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家寧。
“家寧,今天跟我一起去吗?”
“去哪?”
“承天巷口。
推板车。”
家寧看了看陈阿圆。
陈阿圆正在喝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在铺子里帮我。”
家寧想了想,放下碗,站起来。
“哥,等我一下。
我换双鞋。”
她换了一双布鞋——不是新鞋,是苏阿梅给她做的,鞋底纳得很密,针脚匀匀的,鞋面上绣著一朵小梅花。
梅花是粉红色的,五个花瓣,花蕊是黄色的,用丝线绣的,绣得很细,花瓣的边沿有深浅不一的顏色变化,像真的一样。
她穿著这双鞋,跟在板车后面,走过了承天巷的青石板。
家安推著板车走在前面。
他推车的姿势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僵硬了,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握著车把,手肘弯著,肩膀放鬆,脚步稳当。
板车的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蛇在草丛里爬。
车斗里的罈子隨著路面的起伏轻轻摇晃,坛口封著的芭蕉叶在风里啪啪地响,像在鼓掌。
到了承天巷口,家安把板车停在路灯旁边。
他从车斗里拿出一张报纸,铺在车斗边缘,把几颗剥开的金枣摆在报纸上。
金枣的果肉在阳光下透亮,像琥珀,像蜂蜜,像凝固的阳光。
家寧站在板车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插在口袋里,又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又交叉在胸前。
她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有些紧张。
她在永春的时候不这样,永春的街上也有人,但她不怕。
因为那些人她认识——卖肉的阿水伯,卖豆腐的阿花婶,卖菜的阿土叔,他们都认识她,都知道她是陈家铺子的姑娘。
泉州的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你站著就行了。”
家安站在板车后面,两只手撑著车把,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用喊,不用叫。
客人来了,你笑一下。”
家寧看著家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很淡,嘴角没有翘,眉头没有皱,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每天早上起来要刷牙,每天晚上睡觉前要洗脸,推板车到巷口,站著,客人来了,笑一下。
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提著菜篮子,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金枣。
“金枣怎么卖?”
“一分钱一颗,两分钱三颗。”
家安的声音很稳。
中年妇女买了三颗。
家安从粗陶碗里捏了三颗金枣,用报纸包了,递给她。
家寧在旁边看著,手心里全是汗。
她想帮忙,但她不知道该帮什么。
想帮家安拿报纸,家安已经拿了;想帮家安递金枣,家安已经递了;想帮家安收钱,钱已经被家安放进围裙口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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