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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并没有搭话,她又喃喃道:“陈赋舟,我的脚好疼啊。”
半晌沉默过后,少女的哭泣声愈发大了,她抽抽涕涕、自顾自道:“我要回家......”
少年的声音轻轻,听不出来情绪:“想回家就回吧,至少师姐你还有家可回。”
“胡说八道!”
少女不知为何突然激动起来,愤愤地一拳锤在陈赋舟肩膀上,随即又把脸埋了起来,在他肩头蹭了蹭。
陈赋舟无奈地想到自己身上恐怕都是些鼻涕眼泪,他一向爱干净,这件衣裳估计是没法要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林子的外围,一路上也没再言语。
陈赋舟耳边不断传来呜咽声,他抬起头看向城内,此时时辰虽然很晚,但仍有几盏灯亮着,暖黄色灯光犹如繁星点点缀在城中。
陈赋舟忽的猝不及防地问了句:“回家有什么好的?”
锦书也不哭了,她缓缓把脸颊靠在身下人的肩膀上,也遥遥地望向城外。
“家多好啊,回家有好吃的。”
陈赋舟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是吗?”
“当然了,以前有一次我和我爹爹出远门,过了好久才回家,我们两个疲惫地打开门却发现我娘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笑眯眯地坐在桌子面前等着我和我爹了,我娘其实不会做饭,我爹心疼她,从来不让她下厨,其实那天桌子上的菜几乎全都烧糊了,我只能吃看着还勉强像个样的红烧排骨。”
锦书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做菜?陈赋舟有些错愕地想,他娘有亲手为他做过一顿饭吗?
不记得了,总归,大概,是没有的吧。
记得年幼时,因为压制不住体内的离魂引,他常常疼的控制不住自己,有的时候会歇斯底里地大哭,有的时候会疯狂地抓挠自己。
当时所谓的娘是怎么做的呢?
“连这点痛都忍不了!”
“吵死了,怎么把你弟弟也惹哭了?”
“真不知道离魂引怎么会传给你这种废物?”
“给我滚到永乌楼去!”
城里的点点灯火映在少年波澜不惊的眸子中,永乌楼从没有过这样的光亮,那个地方黑的不见五指,他每次被丢进去都害怕的浑身发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希望自己感觉睡着,梦中爹娘都会陪着自己的,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无尽的黑暗中,时间就好像停滞了一样,胸口无法被压制的疼痛变得分外难以忍受,小小的陈赋舟掰着手指头,一个数一个数的数,怎么过了这么久娘还不来接我出去呢?
终于,有人想来了他,随着木门嘎吱一声打开,许久不见的光亮刺的他捂住眼睛,却还是雀跃地喊道:“娘,你来接我了吗?”
回应他的确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大少爷,时间到了,您可以出来了。”
不会的,娘一定只是被要务缠身,忙的走不开才没有来接自己,毕竟自从他出生后,家里的叔叔婶婶就整天像饿狼一样眼巴巴地盯着家产,娘肯定是被他们为难了,我要去保护娘。
小小少年眼神坚毅,他站起身推急急忙忙地踏出了永乌楼,顶着来来往往的仆从惊诧的目光,他拼了命地跑向娘住的院子。
“小然,你多吃点。
娘记得你最爱吃这道菜了。”
温柔的声音成了压垮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黑暗、恐惧、委屈、不解、憎恨一一涌上心头,此时春暖花开、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他却犹如站在冰窟中,发抖地看着娘笑盈盈地给陈安然夹菜,那是从未对他表现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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