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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雇了一艘精致的画舫,两人于暮色初合的江心随风飘荡,水声潺潺,竟难得说了许多与朝局无关的闲话。
第三日,他带他去听新排的戏,在咿呀婉转的水磨调里,拓跋珞由侧过脸,借着昏暗的光看他专注的侧影。
……
如此日复一日,直至太子大婚前夕。
苏烬明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后来渐渐放下心防。
他们一同赏过秋月,对赋过诗文,甚至在某次酒酣时,拓跋珞予执壶为他斟酒,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手背。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快要忘记——忘记拓跋渊即将大婚,忘记这场相遇始于一场冰冷的交易,忘记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
直到那日长街喧哗,送亲的车马浩荡而过。
他不经意掀帘一瞥,正对上车内楚长潇抬眼的瞬间。
那张脸——苏烬明呼吸倏止。
原是这般模样。
难怪拓跋渊宁舍城池,宁违天下,也要将他攥进手里。
那是连同为男子的他见了,都会心头一空、继而泛起无尽卑微的容颜。
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权宜之计。
同为男人,他太懂了。
拓跋渊那双眼底深藏的火,从来都与城池疆土无关。
那日他托病,第一次推了拓跋珞予的约。
之后数日,闭门不出。
恰逢太子大婚礼仪繁杂,拓跋珞由一时也未寻来。
直到红绸挂满东宫那一晚。
苏烬明将自己锁在书房,案头酒壶空了一盏又一盏。
浊酒入喉,烧灼的却不是喉咙,而是胸口某个猝然裂开的口子——
原来这些年的追随、忧心、甚至不惜低头去求拓跋珞由……从来都不只因他是太子。
他嫉妒楚长潇。
疯狂地、绝望地、见不得光地嫉妒着。
可他比谁都清楚:拓跋渊待他再好,也不过是君臣,是故友,是能托付后背的同袍。
唯独不会是他妄想的位置。
烛泪堆了满台,他终于醉倒在冰冷的案边,手中还攥着半块拓跋渊少时赠他的玉佩。
窗外,东宫的方向,喜乐声正穿透夜色,一声一声,敲碎他藏了半生的心事。
“烬明,开门!
是我。”
苏烬明伏在案边,恍惚间竟似听见拓跋珞由的声音。
他蹙眉摇了摇头,只当是醉中幻听——直到那叩门声一声急过一声,真切地撞进满室寂静里。
竟是拓跋珞由当真来了。
原来这人在婚宴上遍寻他不着,又听他称病多日,心下难安,竟连喜宴未全散便匆匆离席,直往他府上来了。
苏烬明撑起身,踉跄着拉开门闩。
门开的刹那,夜风涌入,吹得他衣发微扬,也与门外那人骤然照面。
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声。
拓跋珞由目光落在他烧红的脸颊上,眉头倏地拧紧:“脸怎么红成这样?还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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