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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雪渐渐化了,化成了一滩温暖的液体,她再摊开,飘进手心的雪就变成了嗓子里咳出的血。
满目渐红。
一层层红色垂幔挂在床边,闯入傅郁情的眼帘——是她的卧房。
傅郁情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床边是烧得正旺的小火炉,火炉熬着药,药的苦草味顺着壶嘴往外飘。
她是小药炉,这屋殿就是大药炉——连她自己都是火上煎熬的一种。
“傅师妹,你怎么样了?”
方泊舟乘着外面的寒风一路赶来,进来之后,她先是离傅郁情远远的,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待浑身的寒气都消散了,才拿了个矮凳,坐到傅郁情床边。
傅郁情咳了几声,笑道:“在鬼门关听到师姐的声音,就不敢死了。”
“别乱讲。”
方泊舟面色不虞,仿佛比病人本人更忌讳谈及死亡。
她拿过傅郁情床头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傅郁情手心的血。
虽然方泊舟刚从外面进来,可她的手却是滚烫的,像是真的在火炉里翻了一圈。
两个人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看了彼此一眼,又静静地守着沉默。
“盛掌门说,等你过了廿岁,就为你取字。”
方泊舟突然说。
“那还远着呢。”
傅郁情心里盼着自己活到那一天。
她估计那个时候,李思湲早就出师了,三小剑客也要变成三大剑客,真正去江湖上实现从前只喊在嘴边的行侠仗义。
等衔鹤门再收门徒,她们就成了前辈,从此她们看这些新人的模样,就是盛掌门和两位师姐看她们的样子。
仙鹤岭上的人都会变的。
至于她自己……傅郁情神情微妙起来。
她能清晰地想出所有人过了十年、二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的模样是模糊的,像是随手一擦就能擦掉一样。
方泊舟最怕看到她这副样子。
每次坐到病榻前,看傅郁情将死未死的病容,她都会觉得自己是坐在同样病重的阿娘面前而恻然不已。
世间所有的病都没有定数,它们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刀,架在人头顶随时取走性命。
她要是一把刀就好了——方泊舟不切实际地想。
她应当是一把刀,一把无声无息就能斩断痛苦,掌控别人生死的刀。
这样师妹和阿娘,就都不会病痛至此。
傅郁情又连着咳了几声,打断了方泊舟的思绪。
“你和云师姐的字,都是盛掌门取的吗?”
咳声倒是不大,但总是断断续续,像衔鹤门的飞雪一样永远不停。
方泊舟“啊”
了一声,眼底有过短暂的落寞,等看向傅郁情时,那落寞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
“我的字是阿娘为我取的,至于三师妹,我不是很清楚。
虽说历代掌门的亲传都需在成年后取字,但能得掌门亲自取字,从衔鹤门建门以来,你是头一个。”
方泊舟轻轻拍了拍傅郁情白净的手背,转身去拿熬好了的药。
“到底是不是,谁能断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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