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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郁情再次醒来时,窗里的夕阳将蜷缩在一角的她完全拢了进来。
她揉了揉眼角,再伸手一挡,细长条的阴影划出一片不被光驻足的地方。
她缓缓睁开了眼。
大概是因为服过药,傅郁情的脑海也比先前更加清明。
她的心里仍然惦记着一件事:
剑匣不见了。
掌中没有剑,傅郁情就难以心安。
这次她没有贸然伸手,而是先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
发觉自己气力恢复不少,傅郁情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目光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剑匣的踪迹,眼中反而几乎要被红色填满。
知道的是马车,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花轿,就连这马车的主人,都未能摆脱红色的掌控。
此刻,马车主人双目微阖,半个身子靠在她对面,似乎浅眠不久,并没有被她惊动。
医者给人的印象,向来是以代表生机的青绿色为主。
就像六大门派中的万青门,不仅人人着绿裳,就连掌门的名字,也为春色荡漾之意。
但楚颐桢是个例外。
和傅郁情一样,楚颐桢的衣裳也是两色交叠。
不过一个是由里向外地白蓝渐变,一个是由下至上地赤玄交融。
整体是黑色的里衣配红色大氅,左臂和半侧身体露出了里衣,其余部分皆被大氅遮住。
大氅垂盖在鞋面,从下往上看,就像是一把大火从这里开始烧。
烧得逐渐旺盛,逐渐浓烈,火光持续向上走,不断吞噬着漫漫长夜,楚颐桢贯穿在长夜里,整个人被火照耀。
傅郁情想起自己初到仙鹤岭那一年,几位师姐为她的卧房增添了不少的物件,都是各种各样的红,郗别鹤还调侃过她的卧房像着了火,云师姐却说红色吉利,全当为傅郁情求个好意图。
不必逢年,卧房的窗上都永远贴着红色剪纸。
那时没人预料到,傅郁情竟也活得像剪纸似的人,风一吹要摇,稍一扯欲断,只是摆在那里都被磋磨人的岁月晒褪了色,晒成如今这般面色苍白,不复红润的模样。
不知这马车主人,又是为何?
傅郁情眸光暗淡下来。
总觉得,记忆中似乎也有一个人与她同裳,可究竟是谁,傅郁情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向前探了一点,仿佛离眼前人越近,越能回想起记忆中一些细节。
莫非是从前的李韶景?
不对,不对。
也不是郗别鹤,虽然她如今会穿红衣,可是从前她和傅郁情一样穿衔鹤常服。
楚颐桢里衣上的三颗金丝扣子,就在这时候钻进了傅郁情被记忆填满的眼睛里,像急急坠落的流星,吸引了傅郁情全部的目光。
不巧的是,楚颐桢一个扣子也没有系上。
傅郁情打了一个寒颤。
穿得那么单薄,领子还敞开着,难道不冷吗?
然而担心归担心,傅郁情是不会为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人系衣扣子的,若是云师姐知道了,又要责备她没有防备心,与旁人过于狎昵。
……也不知道云师姐如何了。
等楚颐桢醒来,傅郁情要好好从这个唯一能打探消息的人探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傅郁情又心事重重地看向楚颐桢。
这次,她看到了楚颐桢心口的伤,像飞溅上来的火星,也像一只凶兽的眼睛,里面凝蓄着半干未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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