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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撕掉纱布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却也依稀可见被那银丝炭烫破的皮肉,还有那大大小小密布在尚未溃烂的掌心处、鼓鼓囊囊还有液体流动的水泡。
“早上我受伤的时候,情况十分复杂,后来晕了过去……也许国公府的秦媪请来的郎中,并不擅处理这类伤口,”
庄令涵倒吸了一口气,努力厘清自己逐渐含糊的口齿,“又或许,是当时事态紧急,所以那郎中才草草上药包扎。”
她刚刚和晴方回来时脸色惨白,磐引被她的伤口吓得不轻,她向磐引简单述说了早上之事的来龙去脉,便匆匆嘱咐了晴方去重新购置药材。
现在,只剩她和磐引两人在室,也不知磐引是为了让她被撕扯纱布时分心减痛,还是磐引真有关于晴方的诸多疑惑。
她们主仆多年,磐引伶俐乖巧,她也几乎对她从来都知无不言。
只是上一世的诸多纠葛,她要怎么开口跟眼前的十五岁婢女讲明?即使是她讲了,磐引又真的会相信她所说的话吗?
“我第一眼见到晴方的时候,便觉得她十分亲切。”
庄令涵抿了抿唇,看着磐引熟练的动作。
磐引除下几案上平摆的烛罩,用烛火炙烤了早已取出的银针,在她的叙述下,有条不紊地为她刺穿掌心中未破的水泡。
“晴方幼时被拐来长安,后又辗转到了宋国公陈府当差。
除了一见如故外,她办事稳重踏实,又熟悉长安这里的诸多事宜,所以我才器重于她。
怎么,磐引你这是吃晴方的醋了?”
难得女君受了这么大的痛楚还有心取笑自己,磐引顺势扯下了她右手心的纱布,听她又痛叫了一声,才幽幽说道:“磐引从小被老爷和女君收养,早就将女君视作自己的亲人。
亲人之间,原本也不分那么多你我。
女君嫁给男君之后,磐引瞧着,男君视女君为掌上珍宝,女君亦同样用真心待他,若是要论吃醋,怕是磐引最早该吃男君的醋了。”
庄令涵勉强扯了扯嘴角,额上沁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她微张的口中,有酸涩的咸味,“虽然这几年,磐引你没有跟我一起再赴边地行医。
但这么些年来,你无数次伴我施诊治病,这些处置伤口、包扎患处、捣草弄药的本事,你也学会了不少。
我想,若是再假以时日,即便你自己挂牌,也许也能做个布泽一方的郎中。”
晴方已经回来了,此时也正在和磐引两人默契地处理着刚买的草药。
磐引见庄令涵手中的伤口已经完全清理,并未回应她的夸赞,而是很快便依着她之前嘱咐的方法,重新为她上药,覆上纱布。
药里特意添了一些麻沸散,能极大地缓解痛楚。
待手指再次活动自如的时候,庄令涵长舒了一口气,才终于从袖中取出那折夏谦趁陈定霁不注意时塞给她、后来被她小心放在袖笼里好几个时辰的纸条。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黄纸皱得斑驳,其上血迹早已干透,夏谦的小楷尚算工整平和,似乎不像是经受了拷打之后写出的。
“扶两位大夫灵返邺城,趁势逃走,无须念我。”
短短数字,却已经是夏谦的全部殚精竭虑。
磐引并不识字,见庄令涵捏着纸条,脸色凝重,不解道:“男君究竟给女君留了什么话,让女君为难至此?”
“周使被杀一案了结,两位正议大夫和夫人的灵柩也需要在冬季大雪封山前送回邺城。
男君让我们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不用再考虑他的生死。”
她将纸条平整地放置于桌前。
“如果……我们就此走了,男君一定会没命吗?”
磐引问道,“但眼下这个局面,似乎女君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为何?”
庄令涵慌乱的心又是一沉。
“女君和晴方今日所言种种,皆是理由。
宋国公既然已经让男君写下了休书,便是铁了心要强占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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