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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把肩上的空担子往墙根下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吩咐:“我先回屋拿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去地头转一圈,你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李承霄应了一声,看著李大爷晃悠著走远,四周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树上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太阳烤得地面热气往上翻,他浑身上下早被汗水浸透,褂子黏在背上,又痒又腻,难受得抓心挠肝。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田埂上没人,路边的草棵子里也静悄悄的,连个过路的老乡都没有。
心里那点憋了一天的念头,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河湾就在不远处,水声哗哗,清清凉凉,光是听著,都觉得舒坦。
他心一横,左右再確认一遍没人,猫著腰就往河湾僻静处钻。
那一段河岸弯进去,被柳树和灌木丛挡著,平时少有人来。
他三两下脱了褂子,又蹬掉裤子,深吸一口气,“扑通”
一声就跳进了河里。
河水刚没过胸口,凉丝丝的,一碰到发烫的皮肤,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燥热瞬间就散了大半。
浑身上下的汗泥被活水一衝,顺著水流往下飘,李承宵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他往水下沉了沉,只露出个头,伸手搓著胳膊、脖子、后背,每一下都带著说不出的畅快。
下乡这么些天,天天挑水、扛活儿、晒太阳,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痛快地洗一回。
正洗得忘乎所以,身后忽然炸起一声吼,嗓门大得能震飞树上的鸟:
“李承霄!
你个瓜怂!
赶紧给我上来!”
李承霄嚇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差点抽筋。
他慌忙回头,只见李大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岸边,黑著脸,吹鬍子瞪眼,那模样像是要当场把他拎起来揍一顿。
李承霄赶紧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肩膀以上,訕訕地笑:“大爷……我就洗洗,这水是活的,流得快,不霍霍人……”
“活的也不行!”
李大爷气得跺脚,手指头都快指到他鼻子上,“你知道这河是干啥的不?全村人吃水、洗衣、牲口饮水,全都指这一条河!
你在里头泡著洗身子,那叫糟践水,叫大不敬!
让队长看见,非拉你开批斗会不可!”
李承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真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
城里河水多,隨便洗,可在这穷乡僻壤,一条河就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半点马虎不得。
他不敢再犟,赶紧手脚並用地往岸上爬,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等穿得整整齐齐,他挠了挠头,心里还记掛著另一件事,憋了半天,小声试探著问了一句:
“大爷……那,我媳妇她想洗澡,可咋办?”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一著急,顺口就把“媳妇”
两个字喊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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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先是一怔,跟著就气笑了,伸手指头戳了戳他脑门:“你个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没咋地呢,就媳妇媳妇地叫!
真要是让人听见,看不给你扣个耍流氓的帽子!”
李承霄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眼巴巴看著他。
李大爷瞪了他半天,终究是心软,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给他指了条明路:“村西头刘寡妇,她家有个小院,院里有口压水井,压出来的水乾净,院子又僻静,平时就她一个人带个娃过活。
你们要是真想正经洗个澡,不被人说閒话,就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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