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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除了药柜,几乎看不出这里住着一位修士——而且是末法时代最后一位以医入道的修士。
药柜是温长慈最宝贝的东西。
楚山青曾见他深夜独对药柜,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不是在取药,只是在看。
那些抽屉上的标签字迹模糊,有些被反复涂改过,墨迹层层叠叠,像年轮。
第七日夜里,月圆。
楚山青没睡。
他躺在厢房的榻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温长慈的作息规律得像更漏,亥时熄灯,寅时起身,中间没有声响。
但今夜不同,隔壁传来极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又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被什么捂住了嘴。
那声音起初很远,像从井底传来,渐渐近了,多了,像千万只蜜蜂在振翅,像潮水在暗处涌动。
楚山青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却没觉得冷——七情劫之主,本就是以他人情绪为食的怪物,温度对他而言只是另一种可以品尝的味道。
他走到门边,从缝隙里望出去。
温长慈坐在堂中,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他照成一道虚影。
那虚影在颤。
不是他在颤,是他周围的空间在颤——千万条透明的人影从他体内溢出来,像水从裂开的瓷器里渗出来,在空室里游荡、哭喊、欢笑、咒骂。
有人喊"
救命"
,声音凄厉,像被火烧着;有人喊"
骗子"
,咬牙切齿,像被背叛了至亲;有人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却流不出一滴泪——他们是执念,是死前最后一丝不甘的凝结,没有实体,连眼泪都是奢侈。
温长慈端坐其中,双手搁在膝上,眼睛闭着,表情和平日一样,没什么波澜。
那些透明的手穿过他的身体,抓他的衣襟,扯他的头发,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楚山青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轻,但温长慈睁开了眼。
那些透明的人影在刹那间缩回他体内,像被吸进深渊的水,连涟漪都没留下。
堂中只剩下月光,静静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霜。
"
没睡?"
温长慈问,声音和平常一样轻,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楚山青的幻觉。
"
先生不也没睡。
"
"
我不用睡。
"
楚山青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那只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渍。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白一青,像两片叶子落在同一块青石板上。
"
先生救过很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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