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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推开一扇木门,侧身让开:“就是这里。”
林北走进去,听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盆。
床上铺著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著皂角的味道。
桌上放著一套叠好的衣服——灰色的粗布长袍,没有花纹,没有腰带,像一件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制服。
林北关上门,没有碰那套衣服。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比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软。
废土上他睡过水泥管、废墟夹层、废弃的汽车后座,最舒服的一次是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找到了一张弹簧床垫,虽然弹簧从布料里戳出来了,至少是软的。
但此刻,坐在这张柔软的、乾净的、散发著皂角味的床上,他浑身不舒服。
不是床的问题。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的身体习惯了硬地面,习惯了辐射尘的气味,习惯了隨时要逃命的警觉。
这里太安静了,太乾净了,太安全了——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安全”
这个信號,於是它选择了最熟悉的模式:警惕。
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
那把伞。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摺叠的,巴掌大的方块,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捆著。
伞面是黑色的,看不出材质,摸起来像布,但不是布。
没有缝合线,没有接缝,整把伞像从一整块材料上切割下来的。
三年了。
这把伞在他怀里躺了三年。
从a城中心医院门口到废土的每一个角落,从母亲死的那天到今天。
三年来他摸过它无数次,隔著衣服確认它还在。
但他从来没有解开过那根细绳。
不是没有机会。
是不敢。
因为他在那把伞的底层数据中读到过那行字——“打开这把伞的人,將会想起一切”
。
他不知道“一切”
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一切”
一旦被想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盯著那把伞,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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