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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安把他们带到博物馆时已经快闭馆了。
展厅里的人潮正在散去,他刷了工作卡带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库房,门上标着编号。
4度盘的临时修复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防虫药水和旧纸卷的气味扑面而来。
修复台上,4度盘静静地躺在一个铺着无酸绒布的托盘里。
这是林望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件器物。
在照片里看了无数次,在苏砚之的修复笔记里读过无数次,在霍守业的账册里查到过它的流转记录。
霍仲年将这件碗带回上海,1937年卖给了史密斯洋行。
明代那位修复师在圈足内侧刻下了“苏”
字。
几百年后,林建明追着这个字跑遍了七个国家,林昭在奈良的展柜玻璃上刻下了同一朵梅花。
孙某在监狱里捧着茶盏复制品问“霍仲年传下来的花到底是什么样”
。
霍守诚在监狱的泥土里种出了父亲传下来的花。
所有人都被这同一个字牵着,大半辈子,甚至一辈子。
现在这件器物在她眼前了。
盘心五瓣梅花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青釉温润,像刚从窑火里取出来一样。
她将4度盘翻过来,用高倍放大镜对准圈足内侧。
明代修复师的“苏”
字刻痕很深,起刀处入釉极深,收刀处那个熟悉的顿挫和所有经历过苏家刀法的器物字痕如出一辙。
而在“苏”
字正下方不到两毫米处,隐约可以看到另一道极浅的痕迹。
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釉面,但在放大镜下,那分明是人为刻划的笔画。
磨掉它的人极其小心,只磨去了表面最浅的一层釉,没有伤到胎体。
但刻痕实在太深了,磨到见底也还剩最后一丝凹槽嵌在胎骨里。
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的数据就放在修复台旁边,那道浅痕的釉面密度确实与周围存在极细微的差异,扫描成像还原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半个字。
上半部分清晰,下半部分完全被磨平。
林望将放大镜凑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字:“霍。”
明代修复师刻了“苏”
,有人在旁边刻了“霍”
,然后被人磨掉了。
三个人,一个刻,一个补,一个磨。
磨掉它的人,不想让霍家的姓出现在苏家的字旁边。
但刻它的人,非要让这两个字靠在一起。
苏青站在师父身后,看着那道模糊的“霍”
字。
“师父,刻这个‘霍’字的人会是谁?”
林望的手指在修复台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把霍氏族谱的扫描件从手机里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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