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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松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了两个字:“是的。”
松本将手放回膝盖上。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是握了一辈子笔的人的手——他在京都大学教东方美术史。
窗外青石沟的溪谷已经在望了。
他直起身,把脸贴近车窗,像在辨认一个从曾祖父口中听过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场景。
当翻译指着窗外说“这就是霍仲年封窑的地方”
时,他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微微颤抖起来。
到达时雪停了。
几千棵枇杷树在冬日的阳光下光秃秃地站着,枝条上停着薄雪,像一夜之间开满了白花。
林望带着松本沿溪谷往里走。
松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霍仲年推倒石碑的岩壁下,他停下来仰头看着岩壁上那道风雨磨出的凹痕。
九百年前,霍仲年站在这里,把石碑推倒掩埋,把拓片埋进二十米深处,把十七件刻纹器物寄往世界各地。
他手里拎着的锦盒里,装着即将交给松本曾祖父的13度盘。
松本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缘磨出了毛边,是松本曾祖父在上海外滩拍的——穿着僧袍,手里拎着霍仲年交给他的锦盒,背后是黄浦江和远处的外白渡桥。
他的曾祖父没有笑,但眼神很安详。
他把照片放在岩壁凹痕正下方的石头上,又取出一封信,是霍仲年写给曾祖父的,信纸泛黄,边缘破损,但墨迹依然清晰。
信里只有七个字:“此器暂寄,他日当有人来取。”
他把信也放在石头上。
“霍先生,我是松本。
您的碗,我送回来了。
您的话,在我家传了四代。”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日本式的跪坐,是双膝着地、额头贴地的跪。
雪地上印出他膝盖的轮廓,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头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望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溪谷里的风从上游吹过来,几千棵枇杷树的枝条轻轻晃动,薄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息。
从青石沟回来,松本明彦在省考古院的修复室里看到了13度盘被重新放进展柜。
展柜里,霍仲年的十七件刻纹器物团聚了。
3度到21度,从青釉瓶到二十度盏,每一件的圈足内侧都刻着修复标记——苏砚之的“苏”
,陆念的“念”
,陆守的“守”
,林望的“望”
,苏青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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