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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先生在青石沟住到秋天。
枇杷树的叶子开始变黄时,他儿子秦望从敦煌开车来接他,说再不回去住几天,敦煌研究院那些写经都快不认识他了。
秦老先生嘿嘿笑着,把行军床收起来,背包里装满了苏青给他摘的枇杷果。
临走那天他站在溪谷入口,对着几千棵枇杷树看了很久。
晨雾还没散,树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墨绿色的海。
他拄着方晓送他的拐杖站在路边,风吹起他的白发。
“林老师,我在青石沟住了这些日子,想明白一件事。
霍仲年当年封窑,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把器物藏进地下,把种子传给人间。
器物在地下等了很长时间,种子在地上开了同样久的花。
后来的人取出器物,种下种子,把花分给更多的人。
器物和种子,从来没有分开过。”
秦老先生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枇杷核——是他在青石沟最后一晚从树下捡的,表皮深褐近黑,裹着薄薄一层果肉的余泽。
他把枇杷核放在林望手心里。
“这颗枇杷核种在敦煌我父母碑前,跟苏家的枇杷核挨着。
几千年了,器物回家了,种子分出去了。
根在青石沟,花开遍了天涯。”
林望接过枇杷核,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颗——是她自己今早刚从太师公碑前那棵枇杷树上摘的。
她把两颗枇杷核并排托在掌心里,一颗去敦煌,一颗留青石沟。
“秦老师,我师父陆念以前常说,修器的人走了,种树的人走了,器还在修,树还在长。
几千年了,一代一代走,一代一代来。
走的人把念想留给后来的人,来的人接住念想继续走。”
秦望把车开过来,秦老先生坐进副驾驶,摇下车窗。
苏青从修复室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里面是她秋天新收的一批枇杷核。
“秦爷爷,这些枇杷核您带上,种在敦煌研究院门口。
我太师公的枇杷核种满了青石沟,师父的枇杷核种在省考古院后院,现在敦煌也要有苏家的枇杷树了!”
秦老先生接过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像苏青每次从碑前收种子的心情。
他从车窗探出头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林望:“林老师,你上次说,4度盘上被磨掉的那个‘霍’字,有可能是霍守诚刻的?”
林望摇了摇头,“不是霍守诚。
霍守诚三岁离开上海,在海外长大,从来没有回过耀州,也没有见过4度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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