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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藤教了很多人,霍爷爷是小藤教的,望舒是小藤教的,后来苏青也是小藤教的。
小藤把你的话传下去了。”
霍念在她旁边蹲下来,将一只手放在她肩上。
他的手很瘦,骨节粗大,握了一辈子修复刀,刻了无数个“藤”
字。
大半辈子前他在北京修了两年建盏,每一封信的末尾都画一朵牵牛花,有时候是五瓣,有时候是六瓣,有时候忘了画金线,在下一页补一个箭头写上“这一瓣的金线忘了,下封信补”
。
他给她写了一百多封信,每一封她都收在老宅堂屋的蓝布布袋里。
他低头看着碑前那些种子瓶,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两片碎瓷放在碑前。
青釉,素面,霍小乙窑址出的。
一片刻着“藤”
字,一片刻着“念”
字。
大半辈子前他在北京刻的、她在耀州刻的,两个人隔着千里互相刻对方的名字。
他收回手,声音轻得像牵牛花种子落在泥土上:“小藤,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大半辈子了。”
霍小藤将自己那片刻着“念”
字的碎瓷往前推了推,和“藤”
字并排。
大半辈子风霜磨过的青釉面温润如旧,两片碎瓷在碑前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大半辈子前你在北京,我在耀州,我们互相刻对方的名字。
大半辈子后,名字放在一起了,人也在一起了。
哥哥,我们这辈子,把大半辈子前那片碎瓷上刻的‘念’和‘藤’,全都过完了。”
太阳升起来了,晨雾散尽,枇杷花的香气愈发清甜。
白花瓣落了一地,落在四块碑上,碑文被盖住了大半,陆续有人来扫墓——陈小默带着他父亲的遗像来了。
陈默前几年走的,葬在青石沟保护站后面的山坡上,墓碑对着枇杷林。
陈小默把他父亲的遗像放在陆时衍碑前,遗像旁边放了一只手铲。
陈默握了一辈子手铲,退休后还每天去青石沟转转,说溪谷里的风比城里舒服。
他把手铲捐给了省考古院,小周将它放在陆文渊田野笔记的铁皮柜旁边,和苏振海的修复刀隔着不远。
林晚也来了。
她快八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手里拎着苏振海修复的那件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盘——爷爷修的第一件器物,今天替爷爷来。
她把盘子放在苏砚之碑前。
盘心的缠枝莲在春阳下层层舒展,和九百年前霍仲年刻在瓷器上的五瓣梅花是同一只手——不是同一只,是同一种。
霍家的手,苏家的手,九百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
“苏老师,盘子我带来了。
你教的修复,我做了大半辈子。
你传给我的刀,我传给方晓,方晓传给望舒,望舒传给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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