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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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附身于尼科马库斯的狄俄尼索斯用神明的语调幽幽诉说着唯有他和安托刻斯才能听见的耳语。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尼科马库斯的身体，狄俄尼索斯的神情和语调，就像是一个长得很像是人类的奇怪存在伪装成人类一样奇怪。

安托刻斯的脸色渐渐惨白了下去，他在马车里，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纵使他明白，一个人类是无法对抗天神的。

有那么一瞬间，安托刻斯想要拔出匕首对准狄俄尼索斯，但是他不能。

因为狄俄尼索斯使用的是尼科马库斯的身体，安托刻斯不可以伤害尼科马库斯。

因此他在狄俄尼索斯微笑的目光之中，缓缓坐回了马车之中。

德尔斐将至，如果去乞求阿波罗神的话……安托刻斯安慰着自己，起码他还能乞求阿波罗。

但是狄俄尼索斯之前说的话太笃定了，似乎狄俄尼索斯并不把阿波罗放在眼里……这份奇怪的笃定究竟从何而来？

在接近德尔斐的路途之上，队伍在中午的时候暂时停顿了一下，安托刻斯被簇拥着坐在侍从的中间，他接过侍从端来的肉汤，轻轻喝了一口，然后他看向了尼科马库斯的方向，他看见使用着尼科马库斯的狄俄尼索斯对侍从轻声诉说着什么的姿态……

那感觉很奇怪，一位天神，使用人类的身体，伪装成那个人类的性格。

狄俄尼索斯看上去和平时的尼科马库斯没什么两样，但是当他察觉到安托刻斯的视线时，他用尼科马库斯的身体转过头，然后他对安托刻斯露出了一个慵懒的、仿佛尽在掌握的微笑。

那种微笑转瞬即逝，但是让安托刻斯的手指微微一颤，他差点没有抓紧手上的木碗，肉汤差点洒出来，安托刻斯急忙低下头，他喝着肉汤，食不知味。

如果可以，安托刻斯宁愿面对的是一个对他有敌意的狄俄尼索斯，起码他可以试着拔出武器战斗，哪怕他无法对抗天神。

而一个觊觎安托刻斯身体的狄俄尼索斯，只会让安托刻斯毛骨悚然。

队伍继续前进，德尔斐近在眼前。

安托刻斯坐在马车里，冷风吹拂在他的面颊和裸露的肌肤之上，快到冬季了，他身上穿着的羊绒外套抵抗了大部分的寒冷，但冷风吹拂在他面颊之上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裹紧了衣服，他计算了一下，初果，随从，食物，什么都没有缺失，除了那个被狄俄尼索斯附身的倒霉蛋尼科马库斯之外，他的这一次去往德尔斐的旅程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奇怪。

狄俄尼索斯为什么不阻止他？

狄俄尼索斯宁愿附身在尼科马库斯的身上，也没有阻止安托刻斯的行为，狄俄尼索斯甚至带领着队伍，将安托刻斯安全地送到了德尔斐。

德尔斐，阿波罗神的祭祀地，曾经这个地方属于忒弥斯女神，在阿波罗斩杀了皮同之后，德尔斐属于阿波罗神。

德尔斐是世界的中心，因为宙斯曾经放出两只神鹰，从德尔斐两个方向飞翔，最终那两只鹰汇聚在德尔斐，世界中心的说法也是由此而来。

安托刻斯准备了丰盛的初果，他带领着队伍，今天是正正好好的七号，德尔斐的女祭司在每月的七号放出神谕，但是安托刻斯并未像其他的旅游者一样去慢悠悠地游览宝库，而是手持橄榄枝踏上“圣路”

，德尔斐的圣路很拥挤，因为这里挤满了向阿波罗神乞求神谕的人类。

安托刻斯深知他来的时间不对，或者说，他来得太晚了，他来德尔斐是临时起意，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阿波罗神还在不在德尔斐，此时是秋季的末尾，秋季的最后一个月的七日，阿波罗随时都可能离开。

因为冬季快来了，阿波罗神可能提早离开，又或许阿波罗神还在，安托刻斯还能祈求到神谕。

或许正是因为这是秋季的最后一个月，狄俄尼索斯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因为冬季阿波罗神会离开。

而冬季的德尔斐，是属于狄俄尼索斯的。

德尔斐不止一个主人，最有名的要数阿波罗，德尔斐曾经几度易主，在阿波罗彻底获取德尔斐的祭祀权之后，阿波罗会在冬季将德尔斐让给狄俄尼索斯，因此这个圣地是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共有的。

附身在尼科马库斯身上的狄俄尼索斯跟随在安托刻斯的身边，这位酒神用人类的视觉看着这些对德尔斐朝圣的人类们，他护在安托刻斯的身边，就好像一位真正的将军一样，但安托刻斯只感觉心中全是复杂的感情，安托刻斯恐惧狄俄尼索斯，但狄俄尼索斯却伪装得像是个人类一样保护着安托刻斯……这感觉太奇怪了。

圣路的两旁是宝库，宝库里盛放着希腊各个城邦献给阿波罗神的宝物和供奉，安托刻斯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尽快得到阿波罗神的神谕。

圣路的尽头是阿波罗神庙的入口，两根巨大的青铜柱支撑着门廊，柱身上铭刻着德尔斐的箴言：“认识你自己”

、“凡事勿过度”

、“妄立誓则祸近”

。

安托刻斯走进了神殿之中，阿波罗的雕塑垂眸凝望着前来乞求神谕的凡人，空气之中弥漫着月桂的香味，和某种香木燃烧的气味。

安托刻斯深入神庙，在神庙的深处，有一道裂开的缝隙，那缝隙是皮提亚接受阿波罗的神谕所在的地方，这缝隙是大地女神盖亚的肚脐，是世界中心的所在，缝隙之中会有白色的雾气冒出，皮提亚正是吸入那些雾气才能进入与神明沟通的状态……在安托刻斯曾经的那个世界里，皮提亚这种行为更多的是因为吸入了地下烟雾，进入了类似于嗑药的神魂颠倒的姿态。

可是这个世界是有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