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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怕朕训斥你吗?”
嘉安不作声。
不想冒这个险去证实,反正难受的只有他自己。
他喜欢闻景承身上的苏合香,淡淡那么一点,使人感到亲密。
被手臂环抱住的安全感也令他高兴,可以暂时把一切卑屈和苦涩抛掉,做梦似的耽溺在里头。
他不喜欢枕席间那回事,从来就没舒服过,上个冬天以后就更加不喜欢,但往往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得着一会儿拥抱,让他也假装像个人似的,给人爱着。
大概的确太不体面,景承没有再做下去。
此恨绵绵无绝期马车停在渡口,一连串的灯火排出来,看不见哪里是头。
酒楼、茶肆、妓馆、商铺,都挑着差不多的红红黄黄的防风灯笼,使得有一种刻意作成的繁华。
门面当中插空摆起给人描像、卖字画的摊子,也有铺张油布在地上的,摆着木梳篦子、鞋面、胭脂、廉价珠花……挑担的小贩走街串巷卖杨梅糖、熟羊杂汤、膏糖、团子、绿豆粥……宫里从来看不见这种嗡嗡的活人的气息,猛然一走近,甚至吵闹得叫人打怵。
他是被囚禁得太久了。
嘉安仍然是高兴的,他现在实在难得出来一趟。
前前后后走来的人,手里抓着半块烧饼嘻嘻哈哈跑到前头去的半大小子;堕马髻上插两支桃花短钗的年轻媳妇,手臂里挽着竹篮,苫布里支起一根火钳子;粗麻布短打的伙计,裤腿挽到小腿上;一个很胖的婆子,酱色布裙洗得褶子发白,挺着粗壮的腰拦在他们前面一扭一扭地走,错身的时候撞了他手臂一下。
嘉安张开嘴笑起来,连这种最平凡的市井画面,他也已经快要忘记了。
“卖糖糕哩卖糖糕——六代传家手艺糖糜乳糕浇,今晚上新做的冰糖软梨条,红红白白黏牙不倒的糯米大红枣,井水拔到透心凉的乌梅甘草荔枝膏!
卖糖糕哩卖糖糕——”
景承端回两碗荔枝膏来。
“好冰,井水里湃的。”
他一路走一路喝,呛得直咳嗽,甜水顺着宽沿的粗瓷大碗泼出来。
嘉安笑着迎上去,摸出手帕给他擦腕子。
“甜吗?还可以?没咱们家里做的好。”
景承一连串地评价。
嘉安接在手里没喝,红彤彤的甜水里荡着很小的一豆灯火。
景承忍不住拿扇子敲他的胳膊,“还在怄气?多久了?你过不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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