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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好愧疚好愧疚,自己给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不但没有责怪自己,还给自己撑腰。
这背后涉及的复杂关系,他也不解释,只是一力抗下。
他这么不容易,拳打脚踢才在官场上闯下来一片天,又是各种左支右绌、四处掣肘,而今还要顾念自己……
又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坚定的眼神,“雪儿既然觉得没有做错,那就不要道歉。”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揩掉泪痕,决定不再流这无用的眼泪。
“孃孃,我想去一趟裴府,跟裴一鸣当面道个歉。”
*
酷暑将至,太阳越发毒辣起来。
今日又是个无云的天气,阳光直刺刺打在人们身上,无情地炙烤。
幂篱遮盖之下,身姿绰约的少女手抱一副卷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的熏蒸中。
“宁姐儿,你就算要等,也好躲到那树底下避一避呀。”
芳嬷嬷手不停地挥动着绢丝团扇,企图替冬宁驱散一点暑热。
她们已经在这儿裴府门口候了近一个时辰,冬宁从未在阳光下暴晒过如此之久,她这身子,从小冷冷不得、热热不得,周围的环境稍微过度了一点儿,都要出毛病。
冬宁摇摇头,蕴着香气的汗珠沿脖颈滑落,没入薄纱交领之中。
抬起半湿的帕子按了按脸上的汗渍,她红唇微张,短促地舒一口气,又呼出团热气来。
“不成。”
她断然否决,“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他。”
她特地寻了一个休沐日,来府上堵他。
芳嬷嬷“啧”
一声打断,“你刚刚没听到那小厮说吗?‘裴大人今日有事,不便见客’,意思是什么?‘有事’,而并非‘外出’,说明那裴一鸣此刻就在府上呢,就是故意避着不见你。”
冬宁在面纱后静默,抱着画卷的胳膊有点酸,不由抬了抬手。
“哎呦,当心,我来吧我来。”
芳嬷嬷连忙抻开手臂,将那画轴揽到怀里。
这幅张显真的真迹,还是冬宁问雅缘书坊的老板熟人价买来的,知道裴一鸣是个喜好风雅之人,特地投其所好。
“他这分明是有意为难你,就是要看你也把这份罪遭一遍,心里才舒坦呐!”
冬宁扁了扁嘴,“坏蛋……”
她嘟哝着,气呼呼转身,鹅黄纱裙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迈开步子就走。
本姑娘不伺候了!
从小长到现在,爹娘疼她、章凌之宠她,就连芳嬷嬷也把她宝贝似的看管,几曾受过这种气?
芳嬷嬷见着小姑娘气哄哄的背影,会心一笑。
她就知道,冬宁咽不下这种气,还好还好,要真这么晒下去,真担心她身子受不住。
她抱着画卷跟上,没走几步,冬宁却忽然定住了,又转身,提着裙裾回来。
“哎?怎么了这是?”
冬宁双手抱胸,倚着石狮子站住,“我不走,他不就是想要看我晒着嘛……那我就……就晒着呗!”
她说着,气得脚一跺,眼泪都快跺出来了。
她不可以就这么撂挑子,不能连累了小叔叔……
为了他,这口气,她咽不下也要咽!
芳嬷嬷望着她坚决的倩影,长叹口气,只好是紧紧陪在她身边。
从小被人娇宠到大的小姑娘,趾高气扬惯了,头一次低声下气地做人。
芳嬷嬷看在眼里,心中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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