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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一层不祥的灰翳,沉重地黏附在夏王行宫那片辽阔而荒凉的夯土台基上。
整座以“宫室”
为名的建筑,由无数根粗大、未经精细雕凿的原木勉强拼出框架,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庞大骨骼。
草泥糊填的缝隙里,在经年累月的潮湿和幽暗中,滋生出大片大片的霉斑,如同永不愈合的溃烂疮疤,散发出潮湿泥土混合着腐败植物的浓烈腥气。
那从大地深处渗出的阴冷寒气,在这简陋结构的每一个角落流窜,无孔不入,浸透骨髓,让人无处逃遁,只能在冰冷中战栗。
死寂笼罩西周,只有风穿过木缝发出的呜咽。
突然!
台基深处,那被层层厚重木门隔绝的最幽暗所在,爆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嚎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野兽临死前被粗粝麻布塞住了喉管、拼命挣扎时发出的、极度压抑却又充满原始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咚!”
一声如同重物落入泥沼的闷响沉重地砸落,仿佛是山体倾颓的前兆。
随后,是沉闷、单调而连续不断的声音——“噗!
噗!
噗!
噗!”
——皮肉被坚韧物体高速抽打的钝响,精准而规律,每一声都如同沉重的鼓槌,敲打在巨大而空荡的木结构骨架内部。
那声音在这巨大的囚笼里碰撞、叠加、回响,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震荡,持续不断地碾压着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声音的来源是禁地,是王权中心最隐秘的角落,是夏桀意志宣泄的黑洞。
它榨取着臣仆的尊严和血肉,喂养着王的暴怒。
把守着通往那片区域厚重巨门的两个持戈武士,覆盖着坚硬冰冷的青铜鳞甲,仿佛两尊矗立在寒风中生锈的青铜雕像。
那持续不断的“噗噗”
声和回响,终于让他们那几乎凝固的头颅,微微地、以人类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向彼此的方向偏转了一线。
金属鳞片随着这微小的动作互相刮蹭,发出细碎、冰冷、如同冰屑相撞的轻响,但转瞬就被那厚重的闷响吞没。
他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如同石缝下悄然流淌的暗流。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片刻,沉重的敲击声也骤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更深的淤泥覆盖下来,几乎让人窒息。
倏地——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残酷权力的巨门,被粗暴地从里面推挤开一道狭窄的口子!
力道之大,带起一小股卷着霉味的寒风。
“呼!”
一团不成形状的、用发黄粗糙麻布草草包裹的东西,被猛力从门内踹了出来!
它以狼狈不堪的姿态,裹挟着门后浓郁的血腥气息,沉重地跌落在台基边缘冰冷如铁的冻土地面上,激起一小撮浮尘。
那团被浸透的麻布迅速、无声地向内洇开一大片沉滞的暗红,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倾倒在干燥厚实土皮上的劣质酒浆,污浊而黏腻。
那包裹物蜷缩的姿态,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是一个人形,似乎隐约残留着女性的柔弱线条,但此刻己完全被痛苦碾碎。
它在刺骨的晨寒里剧烈地、如同被无形利箭穿透心脏般无声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麻布下不知何等惨状的伤口。
门内沉重的脚步声紧随而至,如同追命的鼓点,在空旷的回廊里撞击。
一个声音夹杂在浓痰般的喘息与粗野不堪的咒骂里,如同破碎的瓦砾互相摩擦:“废物……全都是浪费孤粟米的废物!”
那声音充满了被忤逆的狂怒和被失败的挫败感拧成的狂暴。
一名武士无法自控地迅速垂下眼睑,将视线死死锁定在脚下粗糙的夯土地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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